陸幽低頭,看了很久。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她曾經盼了幾年,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她盼了一個多月。
終於,她盼到了,卻沒有那麼欣喜了……她沒有回覆,因為不知道怎麼回復他,難道她要向他詢問吉娜的病情嗎?
陸幽將手機放下,終究還是恍惚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
她仍按照原來的計劃,帶著小陸茴去面試。
按原則說,小陸茴的年紀偏小,但是架不住小姑娘漂亮可愛還會賣萌,那個機構的老師喜歡得不得了,很快就決定收下她。
小陸茴大概也知道自己討人喜歡,離開時,牽著媽媽的手指,軟乎乎地跟人再見,那幾個女老師的心都萌化了。
到了外面,陸幽親了親她。
小陸茴也摟住媽媽的脖子,這個世上,她跟媽媽第一好。
母女說說笑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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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抬眼,陸幽的笑意凝住,她看見了葉白。
葉白靠在車旁抽菸,看見她們出來站直了身體,隔了七八米的距離,陸幽與他對望,他明顯清減了許多。
她默默地想:護理病人,應該挺辛苦。
但她沒有迴避,抱著小陸茴走過去。
走近,小陸茴看清葉白。
原本小姑娘想要他抱的,不知道怎麼的,她又縮回了手趴在媽媽的肩上,那雙黑烏烏的眼睛巴巴地看著葉白……
陸幽淡道:「她可能不太認識你了。」
是啊,走了一個多月,小孩子都很敏感,她會想為什麼每天陪著自己的叔叔突然就不出現了!
葉白心裡一痛。
他走上前,朝著小陸茴伸手,小傢伙摟著媽媽的脖子不肯讓他抱……葉白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
忽然,小陸茴就哭了起來。
豆大的眼淚,掉下來……像小豆子一樣。
陸幽挺難過的,她跟葉白和好之前,她問過他想清楚沒有……若是跟她在一起,那就要當陸茴的爸爸。
之前有葉白的日子,小陸茴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殘忍。
陸幽忍著沒有發作。
小孩子總是心軟軟,小陸茴跟葉白生了會兒的氣,又捨不得不跟他好,伸出小胖手臂要他抱,葉白將她結結實實地抱在懷裡。
他親了親小東西,側頭對陸幽說:「我讓司機回去了,我送你們回去!」
陸幽沒反對。
只是坐到他的車裡,她就沒有怎麼跟他說話,一直很沉默。
葉白知道她生氣,因為吉娜的事情。
有孩子在,他沒有立即解釋。
半小時後,車子駛進陸幽住的別墅,家裡的阿姨為了慶祝小陸茴要去上學,做了好幾道菜色,還特意學了一道比利時烤豬排,金黃金黃的香噴噴。
那隻拉布拉多,蹲在廚房裡,口水直流。
車子進來時,這條狗耳朵豎起來。
一愣。
隨後,它就撒著腳丫子狂奔出去,朝著那輛賓利車子狂吠。
嗷嗷嗷嗷嗷……
葉白下車,伸手摸摸它的狗頭,多多跳上跳下不讓他摸……很明顯就是生氣了!
車後座,陸幽抱著小陸茴下車。
小陸茴跑過來,把狗帶走了,那隻狗昂著頭走路的樣子也挺傲嬌。
陸幽轉身看著葉白。
此時已是傍晚,院子裡暮色四合。
暮光給彼此的側臉打上陰影,比平時顯得深沉些,陸幽輕道:「謝謝你送我們回來。」
她說的客氣疏離,明顯是逐客令。
葉白怎麼會聽不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嗓音微微沙啞:「陸幽,我們談談!」
陸幽回頭看了看屋裡。
小陸茴跟那條狗站在玄關處,朝著這邊看,探頭探腦的樣子還挺可愛……陸幽顧及她,再說她也不想跟葉白吵。
她輕聲說:「改天再談吧!」
葉白輕握住她的肩,似乎是想擁抱她,但總歸沒有真的抱。
因為陸幽別開了頭。
她的肢體語氣,寫滿了抗拒,她不想他抱自己。
葉白手掌放下,他盯著她看了半晌,很溫柔地說:「那我先回去,等你想談了,我們再談。」
陸幽沒有出聲。
等到葉白開車離開,她才感覺到身體僵硬的生疼……但是她並沒有為葉白傷心難過很久,因為她還有個孩子要照顧,她不能為了葉白放棄自己的人生。
葉白一直在等陸幽聯繫自己。
但是一周過後,他都沒有等到……
周末,他開車去她的別墅,但是陸幽跟小陸茴都不在,小傢伙被陸謙夫妻接走了,而陸幽聽阿姨說是坐了司機的車去了市中心,說是有個約會。
這不難猜……
葉白面色蒼白,他怔了片刻,找到司機要了地址。
那邊陸幽跟那位教授見了面。
其他都很好,那位教授態度也積極,但是陸幽還是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試探,他希望陸幽把孩子給男方撫養,以後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陸幽垂眸,輕輕攪拌咖啡,淺笑。
「阿姨跟我媽媽提起時,並沒有說出這層顧慮……我想我們不太適合。」
表明之後,陸幽便準備走。
但是男方明顯很喜歡她,見她這樣堅決,就有些猶豫了起來。
他輕按住她的手背,鬆了口:「其實兩個孩子,也是能照顧得過來的……陸幽,我們……」
他話沒能說下去,因為葉白來了。
孤男寡女。
情調浪漫的咖啡卡座,想也知道這是一場相親。
葉白低頭注視著陸幽,他的語氣,有著明顯的克制:「走了!」
陸幽仰頭看他。
她的眼眸微微濕潤,但她並沒有一絲慌張,她並沒有對不起他。
對面那個教授,安靜地看著他們。
最後,他沒有說什麼,徑自把賬結了離開了……
等人離開,
葉白坐下,他看著陸幽輕聲問她:「相親嗎?」
陸幽跟他對視。
半晌,她點頭承認:「是!正在談。」
葉白放在桌上的手背,青筋突起,他克制了又克制……捉住她的手腕:「出去說吧!」
陸幽也覺得,說清楚也好。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腕,低聲說:「出去說吧!」
兩人都是有身份的,不可能在大街上吵,最後上了葉白的車……葉白側身看了看她,踩了油門。
車停下,陸幽才發現他把車子開到了他們從前的家。
那幢公寓。
她坐在車裡,靜靜開口:「不用上去了!就在車裡說吧!」
但是葉白卻已經解開了安全帶,下了車,她不動他就捉住她手腕,半強勢地將她帶到了他們過去的家……
葉白從地毯下,摸出那把鑰匙。
打開門,裡面是陸幽離開時的樣子,只是添了些灰塵。
陸幽根本沒有時間去懷念過去,一秒鐘的時間,葉白將她抵在了門板上,他低頭吻她,急切的吻似乎是想證明什麼。
她沒有張開嘴,他就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接受自己。
吻了許久,陸幽都沒有回應。
葉白伏在她頸邊喘息著,良久,他輕抬了眼看她,聲音沙沙的:「陸幽,我可以解釋,我跟她沒有什麼!你可以問我的。」
「問你什麼?」
陸幽身子貼在門板上,她很輕地笑了下,笑得有幾分淒涼。
「葉白,你離開時說只去五天!但是你去了將近五十天,你在那兒不光安慰吉娜的父親,你還要安慰吉娜還要照顧她的情緒和身體……葉白,你能去照顧一個你覺得不相干的女人,為什麼我不能相親?」
「你告訴我,我們是什麼關係?」
「如果我們之間有約束,那你為什麼要在醫院,要離開我們去照顧她一個多月呢?」
……
葉白低頭看她:「因為她沒有幾個月了。」
他的嗓音微啞:「她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腦部,陸幽,她的生命或許只剩下三四個月,也許還沒有。」
陸幽眼角有淚。
但她努力不讓它掉下來,她不但沒有哭,反而笑了:「所以你這次回來,還是要走的是不是?你要陪著她度過人生中最後的時光,是不是?」
葉白沒有否認。
陸幽揚手,扇了他一耳光:「葉白你真夠渣的!這樣的你憑什麼要求我等你,憑什麼說要跟我組建家庭?我陸幽再缺男人也不至於這樣!」
她說完,推開他離開。
葉白將她拽進懷裡,他用力地抱著她,像是一鬆手她就會離開。
他低聲說抱歉。
他伏在她的耳邊,跟她說他不會離開,在吉娜離開的時候他才會走。
陸幽恍惚地聽著。
她覺得葉白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對吉娜的感情早就超過了一般,他待她很像是當年他待自己……當年那個20歲的陸幽。
而她現在已經34歲了,不再青蔥水嫩。
陸幽沒有質問他。
她只是往後退,很平靜地注視他,很平靜地告訴他:「葉白,我們之間結束了,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麼!」
她轉身離開,葉白在她背後輕聲開口。
他說:「陸幽,我再清楚不過,我愛的是你!」
這些話,陸幽聽聽就算。
她不是沒有給過他機會,她不是沒有暗暗地想像過,他們一家三口重聚……該有多麼的幸福。
可是現實就是王八蛋。
分開兩年、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或許他們信仰相同,文化背景也相同,這些輕易擊碎了他們的過去。
若是過去他們最好的時候,葉白不會離開她。
他不會答應別人。
他不會傷她的心。
陸幽步子一頓,但她沒有回頭,她只是輕聲說:「或許吧!但那也是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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