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如林 第一章 一劍追魂逝虎峰

    我們生在一個高手如林的年代，這是我們的幸運亦或不幸。我們都處於這樣一個時代下，連高手便不再是高手。

    看虎跳峽前，清風徐來，明月半岫，皓首之下有一人白衣如雪和一紫髯長須者隔空相對。

    一為書生劍客，一為道門客卿。

    書生劍客背負龍劍，劍眉星目；道門客卿墨綠長袍，手執拂塵。書生佇立崖前，道客盤膝而坐。

    葉，隨風而來；花，隨風而落。

    所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萬物靈動，浮塵逍遙。

    峰谷之上，四眼相對，忘了時間，忘了年月。

    再看這深深峽谷，兩側寬三丈三尺，高八千八百餘丈。此地因地勢險要，巍峨入雲，形如猛虎，盛氣凌人，因而得名：東南虎跳峽。

    虎跳峽處於中原東南方向，扼守要塞，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能，亦有「天下第一峽」之稱。此峽地理位置極佳，天然的軍事要塞，在這峽谷之後有一開闊平坦之地，美麗富饒之鄉，東南形勝，煙雲吳都是也。

    吳都乃是現今天下第一強國東吳的國都，東吳建國已有三千多年的歷史，建國以來便是以武立國，崇德尚武，打太祖皇帝興兵討義，便席捲天下，威震八方，到了太宗皇帝時更是文治武功，威加海外，五胡來朝，河海清宴。所以細算下來，吳國傳至現今中宗一代，已有三千六百年，同時便雄霸天下三千六百年。

    且不說這三千六百年的漫長歲月，中原格局如何風雲詭譎，只怕這東南一地早已是滄海桑田，但這東吳一國卻是風雨不動安如山，穩坐天下第一，捨我其誰的君臨天下氣勢，更是俯仰之間，傲視天下群國。

    怕不是這東南之地福澤深厚，上蒼眷顧，自有那龍潭寶穴固本培源，所以能雄踞這東南一方，其實真實原因卻是這東吳之國極重人才招攬培養，且不說這深宮皇家之地豢養著多少死士，光是豪奢門閥之中就有著不少的中原豪傑，其中江湖之中更是藏龍臥虎，武林高手比比皆是。因此究其最終原因卻是這東吳之地遍地人才，摩肩舉袖之間都會有江湖俠士。

    江湖俠士多了有時也並非見得就是好事，因為江湖中人都會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滄桑與無奈，要知道修武之人誰不想一朝縱劍萬里，成名江湖，所以這東吳街頭發生一些刀光劍影的比武之事便是家常便飯。

    我們的故事便從這一場比武開始。

    「松木老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白衣浮動，劍指前方，書生劍眉一挑，語露寒威。

    側峰之上有一人盤膝而坐，氣息均勻，長須輕拂。

    那盤膝而坐之人自是對面霞峰之上的紫髯道人，只見他閉目沉思，像是沉睡一般，對於白衣書生的挑釁像是根本沒有聽聞。

    「怎麼你怕了嗎？」書生仰首暗諷，譏笑之意不禁流露。

    那道人自是不加理會，只是拂塵一掃，單掌於前，輕頌一聲：「無量天尊。」

    「好一句無量天尊，我倒要看看今天還有什麼天尊能救你！」那書生畢竟年輕氣盛，正是肝火雄旺，手中之劍更是清鳴作響。

    端的是一把好劍。

    只見那書生手中之劍通體發綠，隱隱之中還透露出一股銀色光輝，加之月色映襯，凌寒之氣更是增了三分。

    道人本是閉目養神，待這書生拔出後背之劍，褪了劍鞘，登時眉間微蹙，口中默念三聲：「好劍！好劍！好劍啊！」

    「那你可識得此劍？知道此劍一出，見血方收！」白衣書生，橫劍於前，口中之詞亦非海口。

    道人鬍鬚輕捋，頷首微微抬起，口中娓娓道來：「此劍名曰『追魂奪命劍』，由東海湖底千年玄鐵石打造，本應通體深黑，卻因當年獨孤求敗老前輩使用後，創了那『奪命十三式』，敗盡天下仇寇，戮殺普天下那些惡貫滿盈，貪嗔痴念者，以致最後再無敵手，遂將『追魂』封於千年綠藻寒潭之中百年之久，因此才通體發綠，不想貧道今日何其有幸，得見此劍重見天日，算來也不枉此遭，就算今日敗於爾手，也算是死也瞑目了！」

    道人說完長嘆一聲，料是沒有想到書生年紀輕輕竟然有此奇遇，也不知如何偶得這傳世之劍，看來今日自己本有的七分勝算也要再降三分了。

    書生喜形於色，猖狂之意外露無疑，只見他將手中「追魂」傾斜劍指，兩指併攏，指尖在「追魂」劍身輕輕滑過。

    「錚——」劍嘯清鳴，幽幽傳響。

    野曠天低，殺伐之意愈加凝重。

    「兵強則滅，木強則折;革固則裂，齒堅於舌而先敝。柳慕白今日你雖有『追魂』在手，卻也並沒有十分把握能勝於我，為何猖狂至極，須知驕兵必敗，物極必反之理。」道人雖知那柳慕白手中之劍的厲害，但此人成名尚早，也非昔日獨孤求敗，所以縱使有「追魂」在手，也並非見得就能勝於自己，故有此一說。

    白衣書生柳慕白立於峰前，奪目望去，衣袂隨風而起，宛若九天神將，英姿颯爽，隔空傳音而去：「勝敗與否，就看你能不能接住我手中的劍！」

    話音一落。

    「追魂」再次錚錚響起，影魅掠去，虎跳峽一側卻再無白衣蹤影。

    下一秒。

    紫髯道人凝神以對，手中凝聚天地元氣，氣罩護身，硬生生地將白衣柳慕白手中「追魂」滯於身前一尺之地。

    這第一回合，便打了個平手。

    書生柳慕白微微一笑，手中的劍輕輕一挑，凌空一翻，又是一劍，直奔松木道人命門而去。

    道人早料到他會有此一招，兩指微開，傾斜而上，在這千軍一發之際竟是將柳慕白手中的「追魂」再次截下。

    「靈犀一指！」柳慕白早知道這道人未求道之前曾向四條眉毛陸小鳳前輩拜過師，本以為他最多也不過學到陸前輩的五成功力，卻不料他竟然能徒手接住自己兩次突襲，看來自己還是有些狂妄自大了。

    柳慕白不禁暗暗叫苦，但他是何等自負之人，又怎會輕易認輸。況且自己手中擁有上古神兵「追魂」，就算這松木老道手段再如何高明，又怎能抵擋得住自己連續不斷地進攻和千變萬化的招式。

    一念及此。

    柳慕白橫劍於前，凌空畫戟，橫劈，斜刺，只見他手中之劍隨著雙手動作而散發出陣陣清輝，月光下，有一道道犀利劍氣飄忽而去。

    遇樹斷樹，石擋碎石！

    松木道人眉頭緊蹙，這一道道劍氣是何等了得，他不是不知柳慕白的成名絕技——「奪命十三劍」，現在此人有「追魂」在手，只怕他的「奪命十三劍」更是如虎添翼，威力大增。

    從他現在的招式看來，他剛才使的這一劍應該便是十三劍訣中的「御龍在手」了。

    松木道人腦海想法一閃而過，手中招式也是千變萬化，他學貫各宗，少林寺的大慈大悲千葉手正是他的拿手好戲。

    現在用這招來應對柳慕白的「御龍在手」卻是最好不過。

    看他拇指與中指成訣，兩指輕捻，卻不是佛家的「拈花一笑」指法，又是何招。但細細看來這指法卻又糅合了道家的「太極十三式」，兩種至陰至柔的招式結合在一起此刻正好能抵消得掉這陽剛一劍。

    萬物以陰抱陽，正符合此理。

    柳慕白卻是大吃一驚，他本想松木道人應該會使出自己的拿手招式大慈大悲千葉手，卻沒想到松木道人卻技高一籌，使出這道家小無相功催生而出的「太極拈花指法」，直接將他這陽剛一劍化為無形。

    「想不到你這老道居然有此一手，看來我今日卻是留你不得！」柳慕白語氣冰寒，字字如劍，言語之中卻無半點慈悲可言。

    松木道人聽他如此一說，不怒反笑，從地上站了起來，將手中拂塵輕擺，斜搭在手。

    從出手到現在他一直是坐立於地，不想這一刻卻是離地而起，神情釋然一般，對著前方的白衣柳慕白說道：「你可曾見過我的劍！」

    這一問如何荒唐！

    天下人皆知，這松木道人慣使一拂塵，今日雖未見他使出手中拂塵，但從江湖和他交過手的人中得知，松木道人的絕招便是「九龍迴旋鞭」，以塵化鞭，九鞭制敵，但今日柳慕白卻從此人口中得知他卻會使劍。

    使劍？但劍又在何處？

    「你的劍？哈哈哈！」柳慕白後仰狂笑，「我可從未聽說你會使劍！」

    「那麼今日你就註定失敗了！」松木道人輕哼一聲，接著說道，「能見我手中劍的人不多，你算是第一個！」

    柳慕白自是聽出松木道人並非在胡言亂語，而言語之中更是藏有深意，但他又怎會知，道人口中的劍會是什麼，此人又會如何出劍。

    但先下手為強總是沒錯的，這是自然之理，便是昊天法則。

    「既然如此，那我便取你性命！」

    柳慕白手中「追魂」再次劃空而出，劍氣登時逼人，奪空直上，引雷而下，化風為訣，此乃「奪命十三劍」最後一招「風雷神劍訣」。

    看那御風而來的柳慕白，以劍引雷，恍若天雷神將下凡，劍風大漲，下一秒就要破空到松木道人身前，將他由頭刺穿，一分為二。

    再看俯視地下的松木道人，只見他無視天靈之上那奪命一劍。只聞得他嘴中念念有詞，側耳一聽似咒非咒，細細聽來卻是九字真言。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手中拂塵直立而起，倒立而上。

    風停了。雷滅了。

    「追魂」靜止不前，鳴叫消弭於夜。

    看那一襲白衣若雪，似有紅梅朵朵點綴；看那淒冷月光，似在幽幽啼唱。

    「想不到你居然......咳......」一抹殷紅噴灑，染了夜色，醉了春光。

    「我的劍便是這樣！」

    話音飄蕩在遼闊峽谷。

    虎跳峽前，英雄氣短。

    只嘆江湖幾人回？皇圖霸業談笑中！

    道人腳步輕點，踏葉飛去。

    空谷之上一聲鶯啼恰恰，一代俊傑柳慕白就此長眠於此。

    掩埋他的便是這還在嫩綠的葉，以及這剛剛凋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