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摩爾人的號角聲就響起來了,他們開始在城下的遠處嘈雜地列陣。步兵組成一個個的方陣,扛著雲梯排在前列,在步兵的前面還擺開了十幾門火炮。一面面褐紅色的新月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休達城的防衛者們也緊急地被叫上城頭,很多人晚上也沒睡好,紛紛咒罵著該死的摩爾人,就算要打仗你也不用起這麼早吧。
摩爾人排好陣列後,騎兵全體下馬,和他們的步兵一起四肢著地匍匐在地上開始祈禱,場面頗為壯觀。上萬人齊聲訟經的聲音在戰場上飄來飄去,堵得人心裡發慌。
祈禱結束後,摩爾人的統帥阿卜杜拉王子騎馬檢閱了他的隊列,隨著他策馬從陣前跑過,摩爾人的方陣一個接一個的歡呼起來,亢奮起來的摩爾人吼聲震天。
城牆上的葡萄牙人似乎早已經見慣不驚,自始至終都在平靜的準備著守城的武器。炮手們已經開始往炮筒里裝填火藥和炮彈,炮彈都是石頭或者鐵製的實心彈。
隨著「轟轟」的悶響聲由遠而近的響起,摩爾人搶先開炮了。他們打來的炮彈大多砸在城牆上或是越過城牆飛進了城裡。只有一發石彈打到城頭上,砸死了幾個守軍。
曼努埃爾前幾天剛剛劫後餘生,氣憤之下,也不顧什麼,下令立即開跑還擊。這個時代的炮射程不遠,從城牆上很難打到摩爾人的陣列,阿贊布雅總督本想阻止曼努埃爾的命令,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
城頭上的火炮開始一門接著一門的「轟轟」響起,炮彈一發接一發地從城頭上飛出去,就象盛大節日裡鳴響的禮炮。可惜大多砸在城牆前的空地上。只有少數幾發炮彈直直地飛進了摩爾人的隊列,打倒了一片敵人。
城頭上不知誰尖叫了一聲,「看啊,摩爾人開始進攻了!」
一輪炮擊剛過,阿卜杜拉王子敏銳捕捉到炮擊的間隙,下令步兵開始攻城。摩爾人「嗚,嗚」地吹響了號角,城下的敵軍開始忙亂起來,前列的摩爾步兵扛著雲梯緩緩向前推進,走到一定距離後,開始跑起來。
城頭上的火炮都在忙著重新裝填,無法開火,否則這時候一輪炮擊,正在密集衝鋒的摩爾步兵就得躺倒一大片。曼努埃爾對選擇開炮的時機懊悔不已。這次總督阿贊布雅不等曼努埃爾下令,大聲命令弓弩射擊。
早已蓄勢待發的弓弩手立即射出了一輪箭雨,沒穿鎧甲的摩爾步兵慘叫著倒下一大片。但他們的人數足夠多,冒著箭雨仍然忘命地衝到了城牆前。
一架架雲梯豎到了城牆邊,摩爾人開始蜂擁爬城。包括曼努埃爾和阿贊布雅在內的守軍全都站到城頭上,用石頭、沸水、弩箭、長矛、斧頭和劍把沿著雲梯爬上來的摩爾人一個接一個的打下去。
曼努埃爾穿著全身板甲,又是在城牆上,在戰鬥中沒有多大危險,只有幾次敵軍遠遠射來的弩箭打在鎧甲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他一轉眼,卻發現琳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的身邊,於是大聲喊道(不喊也聽不見):「回去!你來做什麼,連鎧甲都沒穿,只能幫倒忙。」他邊說邊把琳達擋在身後。
琳達撅了撅嘴,也不說話,手裡握著劍站在他的身後。這時候叫她回房間裡去,又不知道外面的戰況,還不把她急死。
摩爾步兵的進攻被打退了,城牆下留下了一些東倒西歪的屍體。敗兵剛剛逃回去,阿卜杜拉王子一聲令下,又換上了另一批生力軍,吶喊著撲向城牆。
他們很快衝到城牆下,有的新抬了雲梯架起來,有的把上一次進攻倒下的雲梯扶起來,拼了命的往上爬。
福斯托就站在曼努埃爾的身前,他揮舞著一柄大斧,那些爬城的敵兵剛一冒頭就被他砍下去了。葡萄牙人在城牆上忘命地拼殺,摩爾人付出了很大傷亡,卻始終沒能爬上城頭。
這時,城頭上的火炮終於重新裝填好,開始了新一輪的炮擊。在轟鳴聲中,一發發炮彈直直的砸進了摩爾人的隊列。這些石頭或者鐵球飛進人群,砸到地上又反彈起來繼續飛,人群里頓時血肉橫飛,場面極其慘烈。幾乎每一發炮彈都能砸倒一長串敵軍。摩爾人終於扛不住了,敗退了下去。
阿卜杜拉王子看著這些敗退下來的士兵,知道今天很難再組織進攻了,下令士兵們就地宿營,準備繼續圍攻。
曼努埃爾站在城頭上,看著在城下忙碌的敵軍,也有些垂頭喪氣。自己好歹來自21世紀,還看了那麼多打仗的書和電影,就想不出一條計策來。
阿贊布雅總督見他著急的樣子,勸說道:「殿下,放心吧,摩爾人是攻不上來的,這樣的戰鬥休達經歷了很多次,而且我們每天都會有援軍從海上到來。」
旁邊的琳達問道:「既然摩爾人攻不下休達,他們為什麼還要來進攻?」
總督笑道:「摩爾人當然希望能夠僥倖攻下休達,即使攻不下,他們也可以消耗我們的力量,使我們不敢深入北非。」
曼努埃爾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望著遠處模糊的敵軍,這個時代還沒有發明望遠鏡,他想應該找機會把望遠鏡造出來,應該技術難度不高,至少能夠造出單筒望遠鏡。
他仔細地觀察著敵軍,發現敵軍源源不斷運來的糧草就大模大樣堆在軍營後面的糧倉里,也不怕對方偷襲。他想想就明白了,這個時代的歐洲人打仗,大多是擺下堂堂之陣,很少玩偷襲。而且摩爾人的糧草在營地後面,想偷襲也繞不過去。
想到繞不過去,他忽然眼前一亮,真的繞不過去嗎?休達有強大的船隊,如果繞到敵軍後方,來個兩棲登陸,一定能燒毀他們的糧倉。
當他把這個主意提出來時,年輕的菲利佩說了一句話把他氣個半死,「我們是騎士,又不是強盜,怎麼能偷偷摸摸跑到敵人後面去放火燒糧草!」
騎士們都閉口不言,福斯托和薩利赫各自抬起頭,不知道在看什麼,這種場面他們大概經歷多了,有些無語。
好在阿贊布雅總督開了口:「非常時期,和摩爾人不用講什麼騎士道義,燒摩爾人的糧草是為了上帝的事業。殿下的計劃非常高明,我們立即集合騎兵,籌備船隻,準備行動。」
黎明時分,曼努埃爾率領300名騎兵,在休達港口登上了十幾艘小帆船。因為要在海灘上登陸,「海上馬車」號這樣的大帆船就沒有用武之地了。天剛微亮,就在熟悉附近海域的領航員引導下出發了。
船隊在朦朧的天色里搖晃著,沿著海岸不遠處向南航行。曼努埃爾站在艉樓前的船舵旁,船長指著前面不遠處說:「馬上就到達登陸點,一切順利,天亮前肯定能夠在敵軍後方登陸。
話音剛落,就聽到帆船發出一聲怪響,接著甲板猛烈搖晃起來,「觸礁了。」不知誰大喊起來。
「快放下舢板。」船長大喊道。
可是騎兵們帶著馬匹裝備,幾條小舢板哪裡裝得下。旁邊的帆船也放下舢板過來救援,整個場面亂轟轟的。
為了節省時間,騎兵們在登船前就穿好了盔甲。現在帶著一身鐵罐頭水淋淋的蹲在小舢板上,每個人都提心弔膽的,這樣子一旦落水,誰也沒本事救起來。
一通混亂之後,騎兵們狼狽的登上了陸地,這時天色已經大亮。大家緊張地觀察了一下環境,確實已經繞到敵軍後方了。
曼努埃爾命令隊伍悄悄前行,從背後迅速接近敵軍的糧倉。這次摩爾人沒有一大早就出陣,營地里升起一道道做飯的炊煙,他們沒人注意到葡萄牙人從後方接近了。
直到隊伍出現在摩爾人的糧倉外,才被敵軍發現。守衛糧倉的敵軍頓時亂成一團,由於是在後方,連個防禦騎兵的鹿砦都沒有。
這次菲利佩沒有說怪話,他也明白生死攸關。這傢伙一上戰場,總是很亢奮,一馬當先的就衝進了敵營。曼努埃爾率領騎兵們幾乎毫無阻攔的衝進了敵軍的糧倉,大家一起放起火來。
摩爾大軍的統帥阿卜杜拉王子剛接到消息,就看見糧倉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整個摩爾人的營地亂成一團。他大聲呼叫衛隊,在混亂中還是很快組織起了一支精銳騎兵,親自率領著向糧倉的方向趕去。
曼努埃爾不敢戀戰,糧倉的大火一燒起來,就立即集合起隊伍,向船隊停泊的方向迅速撤離。等到阿卜杜拉王子率領的追兵趕到,葡萄牙人已經站在船上,與摩爾人隔海相望。
曼努埃爾興奮不已,打了幾天仗,終於有了一點諸葛亮的感覺,看來自己還不算很笨嘛。
菲利佩傻笑著湊過來說:「殿下,這下子摩爾人沒了糧草,該逃跑了吧。」
曼努埃爾沒好氣的看著這個鹵莽的傢伙,想起上次戰鬥的慘狀,就不想理他。但這傢伙畢竟是琳達的哥哥,看在琳達的面子上,他決定說說他:「我說你打仗也該動動腦子,你也是方旗騎士,不能只知道衝殺。」
菲利佩一點也沒有覺悟,大模大樣地說:「我可沒有殿下這麼聰明的腦子,我只會戰鬥。」
曼努埃爾有些生氣了,「可是你也得聽命令啊,象上次那樣,會害死很多人的。」
菲利佩愣住了,臉慢慢脹紅,一言不發的走開了。他因為是私生子,而且母親還是摩里斯科人,從小就不受人待見,所以常常自行其事。
這次船隊大搖大擺地安全返回了休達。只有那艘觸礁的帆船,最後還是不走運的沉沒了,船隊離開的時候,只剩下一截桅杆孤零零地豎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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