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克並沒有理睬夏熾跟自己打的招呼,他徑直走到隔間裡去上了廁所,出來以後站在洗漱池前面洗漱——寬闊的洗手間裡有不少洗漱池,南克選擇了距離千雪的兒童洗漱池最遠的那個。
「怎麼辦啊!你讓我儘量表現得平常,可是克總看上去一點都不平常啊!」
夏熾壓低了聲音跟千雪抱怨,千雪不以為意,她讓姐姐去用微波爐熱一下冰箱裡的包子,夏熾雖然廚藝糟糕,但是由於身為火魔神不怕燙,從微波爐里拿盤子用不著手套,所以很擅長使用微波爐。
惴惴不安地把一大盤包子放進微波爐里,夏熾發現翡翠和佩佩相繼起床了,兩人都眼圈紅腫,代表昨晚哭過,但是哭泣的理由並不相同。
夏熾在1號房間外面幾乎聽了一夜牆根,她見到翡翠之後腦子秀逗地問:「那個……翡翠,你不準備給克總下個蛋嗎?千雪說克總有了孩子可能會對大家有好處的……」
翡翠疲倦地搖了搖頭,女性魔神雖然能自主決定是否懷孕,但是翡翠不想不跟南克商量,單方面地懷上孩子,另外昨晚翡翠雖然使出了渾身解數,卻並沒有做可能懷上孩子的事情。
相比於翡翠的愁思滿懷,佩佩對於南克精神崩潰一事毫不知情,她把眼睛哭腫只是由於山羊朋友們的不幸犧牲,昨晚她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在那之後做了一個山羊朋友們在天堂吃草的夢,大天使米迦勒還在給這些四足動物做按摩,正當佩佩轉憂為喜的時候,上帝的高大身形突然出現,比出大拇指誇獎米迦勒如此懂得保持羊肉顯嫩,等一會涮火鍋一定味道鮮美異常,佩佩就這樣被嚇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少不得在被窩裡又哭了一場。
早晨起來之後佩佩本打算給大家做點素食當早飯,但是她發現夏熾已經用微波爐熱了包子(包括一部分素包子)。於是便略有歉意地坐在圓桌旁,感受著跟往日稍微有些不同的早餐氣氛。
平時南克吃早飯的時候總是興致勃勃地聊很多東西,天南地北外太空,無所不包。經常聊著聊著就遲到了,可今天他只是機械地、一言不發地吃包子,他作為這裡的主人不開口,其他人便也跟著壓抑起來。
「克總,你今天不想去上學了嗎?」千雪很讓姐姐吃驚地坐到了緊挨南克的位置。並且問出了一個可能是很敏感的問題。
「以後都不去上學了。」南克很陰沉地答道,「像我這種木雕泥塑的東西接受教育有什麼必要?至於冬山一中的末日封印……有驅魔人守護就夠了,人類的事情我幹嘛多操心。」
坐在南克另一邊的是翡翠,她從南克的話中聽出了深深的悲哀,但是沒想出怎樣安慰南克才好,於是只能在心中不住地嘆息。
「魔王巴爾降臨人間的話,九成以上的人類都要死喔!」千雪提醒南克,「司馬姐姐的安危你也不管了嗎?」
「我……」南克沒能立即回答,就算在他眼裡自己已經變成了跟人類不同,也跟魔神不同的怪物。可胸膛里的那顆心仍然會有牽掛,仍然有割捨不下的東西。
他最後眼神灰暗地說:「我一個人的力量很小,就算沒有我,七罪印也不見得會全部開啟,翎姐她……她不會有事的。」
跟大家的餐盤裡都是包子不同,千雪的餐盤裡是一份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激凌,她使用上次吃黑鑽冰激凌剩下的范思哲小勺一口一口地挖著吃,神態自如,面對著隨時可能黑化的南克,心態堪比演出空城計的諸葛亮。
「克總。別忘了你可能就是七罪印之一,你放棄抵抗的話,司馬姐姐活下來的希望立即就減少了1/7,你希望司馬姐姐成為初代魔神們的餌食。連命魂在內都被吞噬殆盡嗎?未能踐行的所羅門之約演化到現在,可是會導致七罪印開啟後,魔王巴爾有資格帶領群魔吞噬所有人類靈魂的……那是比單純的死亡還可怕一萬倍的事情,你真的希望司馬姐姐也面對那種命運嗎?」
「那麼我就找一個地方去隱居,」南克道,「不管是深山老林也好。邊緣地也好,總之我離翎姐越遠越好,像我這種東西完全就是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把身邊人卷進去。」
千雪若有所悟地半眯起眼睛,「所以克總你才要對司馬姐姐悔婚,不想連累她嗎?可是你並沒有把事情跟司馬姐姐說清楚,你以為司馬姐姐會善罷甘休,你說讓她忘了你,就會老老實實地忘了你?」
當著翡翠本來不應該談論南克和司馬翎的婚事,不過現在是特殊情況,而翡翠已經表達了跟南克同生共死的決心,甚至有可能兩個人一起去秘密地點隱居,這讓翡翠在擔心南克之餘又有一些小甜蜜,讓她在和司馬翎的競爭當中非常意外地取得了勝利。
「吃完早飯我就離開這裡,」南克說,「我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翎姐來找我的話,你們就把她留在這裡,總之我不會輕易讓她找到的。」
「克總你有沒有想過……」千雪一邊悠然自得地吃著冰激凌一邊說,「如果情況相反,司馬姐姐才是用魔法做出來的泥土人偶,那麼你會嫌棄她嗎?你會因為對方不是人類,就把十餘年溫馨相處的青梅竹馬當成陌路人嗎?」
「溫馨相處個屁啊!」南克終於被千雪自然的語氣逗得苦笑了一下,「明明是我一直被呼來喝去,當成類似僕人的存在吧?情況相反的話,我當然不會拋棄翎姐,或許還會對她比現在更好,但現實世界沒有假設,所以我仍然要避開她,我永遠不會把翎姐當成陌路人,但是我的身份讓我只能跟她行走於陌路。或許我會一直戰鬥下去,阻止自己這個罪印開啟,在很遠的地方守護著翎姐,祝願她得到幸福吧……」
這兩句話說得甚是傷感,連翡翠都為自己剛才的小心機而感到羞愧,然而千雪嘴角沾著冰激凌,語調仍然冷靜而理智。
「克總,這麼快就給自己貼上悲劇的標籤,這不像你的風格啊!為什麼放棄所有希望?萬一是咱們的推測出了問題呢?萬一泥土魔像有辦法變成真正的人類呢?你能隨機出擁有大宇宙智慧的【阿卡夏圓盤】刻印,為什麼不向它詢問來獲取真相?說不定一切都是一場誤會,或者有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法呢!」
「沒錯,」翡翠也附和道,「雖然我並不在乎小南你到底是什麼,但是萬一【阿卡夏圓盤】有解決方法,那么小南你也不用那麼悲傷了。我不想看到你這麼傷心,也不該在你向司馬悔婚的時候暗暗感到竊喜……我太自私了,就算能和小南你一塊隱居,憑我自己微薄的力量也是不足以保護小南的,你還是應該留在這個大家庭中間。」
正在翡翠檢討自己的時候,城東老宅的一層卻傳來了氣勢洶洶、惱羞成怒的腳步聲,只聽得司馬翎吃了炸藥一般在樓上叫道:
「小南你給我出來!翡翠到底給你吹了什麼枕邊風?就因為這個小婊砸的幾句讒言,你就要拋棄我們十多年的感情嗎?你為什麼要悔婚?你給我把事情說清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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