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銀行外面,馬警官見劫匪們沒有回應,拿起高音喇叭再次喊話道:
「裡面的人聽著!南克對警方非常重要,你們一定要優先保證他的安全……」
冷不防卻有一個新聞記者越過警戒線湊了過來,正是前幾天在冬山一中校門口採訪過南克的趙遙。
趙遙原本在恒基商廈里採訪兩個施工圍牆倒塌受害者,他從建築質量扯到工程師資質,從工程師資質扯到大學教育,從大學教育扯到高考錄取分數線省際不平衡,最後終於如願以償地扯到了國家體制問題。
正當兩個受害者在趙遙的引導下開始大罵政府的時候,趙遙聽見了外面的喊話聲,知道發生了銀行搶劫,並且南克在銀行里被扣為了人質。
「小王,你繼續錄製,我下去一趟!」
趙遙覺得自己前幾天採訪南克的時候表現不佳,竟然沒能讓南克對國家、對社會不滿,實在是對不起自己金牌記者的身份,他覺得南克被銀行搶劫犯當成人質以後絕對會膽戰心驚,那時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於是趙遙不顧警察的阻攔,亮出記者證,連滾帶爬地衝到馬警官面前,直接就把話筒戳了過去。
「馬警官!咱們老沒見了,我還以為你不做警察了呢!」趙遙一開口就跟馬警官套近乎。
馬警官聽見趙遙的聲音就心知不妙,他知道趙遙是專業潑黑水的,不加留神的話,三句兩句就能讓你「對體制不滿」,成為「反政府義士」,他當緝毒警察的時候就很討厭趙遙。
李副隊長對趙遙不怎麼熟悉,他見趙遙和馬警官拉關係,還以為趙遙是馬警官的熟人。
「躲開!」馬警官呵斥道,「我們正在和劫匪們談判,裡面有上百名無辜群眾,出了問題誰負責?」
趙遙討了個沒趣,但是他不死心,又把新聞話筒指向了李副隊長,一本正勁地問道:
「這位就是刑警隊的李福菊副隊長吧?我認識您!請問警方一個勁兒地敦促劫匪釋放南克到底是出於什麼考慮?我前幾天採訪過南克,他身懷絕技,可以用【乾坤點穴大法】空手捉蛇,警方故意把劫匪的注意力引向南克,是一種計謀嗎?」
李副隊長一愣,心想:南克不是黑客嗎?這黑客還會武術?【乾坤點穴大法】不是電影《方世玉》裡面虛構的武功嗎?這世上真有人會?
扶了扶臉上的眼鏡之後,李副隊長清了清嗓子,剛要就此問題給出一個中規中矩的答案,不料趙遙立即又問道:
「請問銀行劫匪是什麼身份?是不是被拖欠了工資的農民工?自從市政府決定把冬山市改造為旅遊城市,嚴抓污染以後,城市周邊有許多小工廠倒閉,所以這些銀行劫匪會不會只是迫於無奈?」
「啥?」李副隊長就沒見過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記者。
見李副隊長已經被引入了節奏,趙遙心中得意,連珠炮一般又問:
「在這種情況下,警方一般會在附近的樓頂安排狙擊手吧?就這麼隨意剝奪劫匪的生命真的好嗎?要知道劫匪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兒,而且你們怎麼能確定劫匪搶了錢就是用來大肆揮霍的呢?說不定他們搶錢只是為了捐給國家,支持社會主義建設!」
「李副隊長您倒是說話呀?您啞口無言了吧?您是否覺得自己是政府用來壓迫平民百姓的工具?在夜深人靜之時,您的良心會不會也隱隱作痛,只因為被自己下令擊斃的那些在天國的劫匪呢?」
「咳咳,我還發現你們沒有帶談判專家來……怎麼這樣!香港電影裡不是經常出現談判專家嗎!難道你們根本沒想給犯罪分子一條活路嗎?不如讓我來客串談判專家好了,我有信心跟劫匪好好交流,順便還能採訪他們一下……」
「別逗了好嗎!」李副隊長還沒來得及搭話,馬警官的憤怒先一步爆發了,他伸手向唾沫亂飛的趙遙一指,「把他的嘴封起來,銬到那邊的長椅上去!」
附近的刑警感到很解氣,但是李副隊長猶豫道:「可他畢竟是記者,萬一在媒體上攻擊我們……」
「我負責!」馬警官狠狠地說,「銀行里有上百條人命,怎麼能讓這個SB記者插一腳進來?用戒嚴膠帶把他的臭嘴封住!後續問題國安部自會處理!」
不再擔心擔上責任以後,兩名刑警很高興地把趙遙給拖向了長椅,他們平日裡在電視上沒少見到趙遙抹黑警察,心裡早就有氣。
「我有人權!我有報道權!你們放開我!唔唔……」趙遙拼命掙扎,但是他身體瘦小,很快就被封住了嘴,拷在了長椅上。
解決了趙遙的問題之後,馬警官眯著眼睛望向銀行內部,正看見5名劫匪分成前後兩排,前排左側的牛頭一手拎著裝滿鈔票的編織袋,另一手用改造長管槍對準警車的方向,右側的馬面則用一支手槍抵住南克的太陽穴,用南克當自己的盾牌。
後排的三個戴萬聖節鬼怪面具的小弟,在確認銀行內部沒有異常情況以後,站到了牛頭、馬面的外側,形成了拱衛之勢。
「這個高中生就是南克嗎?」李副隊長低聲道,「看上去很普通啊……不過他被劫匪用槍指著頭居然還在微笑,膽子可夠大的!」
南克使用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身體,當然不會害怕,他在自己目光的正前方看到了警車後面的李副隊長和馬警官。
李副隊長很面生,南克以前沒見過,但是最近馬警官經常跟蹤自己,南克和泥土魔像意識連通之後,會跟泥土魔像產生記憶同步,於是馬警官在泥土魔像身邊出現的記憶也湧上了心頭。
聯想到千雪跟自己說過:泥土魔像在上下學路上遭到了跟蹤,經過調查,跟蹤者來自政府部門,姓馬,有很大的可能是能力者社會和普通人社會之間的「協調官」。
(難道這個馬警官知道我是能力者,所以故意讓銀行劫匪拿我做人質嗎?)
為了測試馬警官有沒有靈威,靈威是否到了一星能力者的強度,南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想知道馬警官能不能看見「Ameth」的字樣。
結果馬警官不解其意,只是皺起了眉頭。
原來連一星能力者也不是嗎?南克心中暗想,千雪告訴我,隸屬於普通人社會的協調官不能超過三星,否則就會被強制劃入能力者社會……我沒有對馬警官的能力抱有多大期待,但是連我在使用泥土魔像都識別不出來,是不是太弱了一點?
挾持南克的是劫匪中的二號人物馬面,他一直都有些神經質,此時見南克舉起的雙手做了一點小動作,他立即吼道:「別動!把手再舉高一點!」
南克笑著搖了搖頭,無精打采地將雙手稍微舉高,結果馬面的槍口亂顫,仿佛很生氣地又說:「混蛋!你敢亂動!我叫你動了嗎?信不信我崩了你!」
馬面出爾反爾,自相矛盾,南克哭笑不得,心說這個馬面也太業餘了,就這點心理素質還來搶銀行?
銀行門口還是目擊者太多,南克覺得跟劫匪上了麵包車,開到高速公路上以後再下手比較合適。
於是他裝作有點害怕的樣子,對馬警官開口道:「警官……他們有人質,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不然我就沒命了!」
牛頭嘴角露出微笑,覺得南克還算合作,可馬警官根本不把南克說的話當一回事。
(哼,你這個妖怪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騙得了誰?你根本就不怕子彈對不對?)
「該怎麼辦?」李副隊長湊到馬警官耳邊問,他倒不是做不了主,而是覺得既然有國安部插手,自己就不要擔這個責任。
馬警官思考片刻之後回答道:「等一會如果情況有變,所有人躲在警車後面不要冒頭,自然有人會處理劫匪。」
李副隊長朝身後的居民樓瞟了一眼,「靠你安排的狙擊手嗎?總共有5名劫匪,一個狙擊手是不是太勉強了?而且人質的性命咱們不管了?」
「狙擊手能做掉三個,人質能做掉兩個,」馬警官露出讓李副隊長不能理解的微笑,「如果南克不是有顧忌的話,我覺得他自己一個人收拾5名劫匪完全沒問題……」
李副隊長又朝南克望了一眼,還是沒看出這個普通高中生有什麼特別之處,一瞬間空手制服5名劫匪,這已經是特種兵的水平了。
恰在此時,南克感覺頭皮發癢,他用手指撓了撓,卻沒能解決。
(難道這麻癢是來自於我真正的肉體嗎?兩者有精神鏈接所以時不時能互相感應到……翡翠到底在對我的肉體幹什麼?偷親我也不至於讓我的頭皮發癢啊?或者說是她的頭髮跟我的頭髮接觸糾纏造成的?)
南克毫不在乎地撓頭皮,這讓精神緊張的馬面情緒失控,他大叫著「不是說了不讓你動嗎!」,並且猛然扣下了手槍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從南克的太陽穴左側穿入,右側穿出,南克只感覺到了類似針刺的疼痛,更是發現頭皮發癢的問題因此得到了解決。
站在南克右側的牛頭卻被這顆子彈擊中肩膀,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手裡的錢袋滾下了銀行台階,無數鈔票被風吹起散落空中,遮擋了狙擊手的射擊視野。
「人質!」李副隊長大驚道,「人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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