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拿齊了東西,又回到當鋪,賀大人望眼欲穿,見到三人萬分高興,見到小老虎,吃了一驚,知道是秦嫿嫿的寵物,不由面露微笑。賀大人也知道朱大衛的名字,現在總不能叫朱文奎,還是用熟的名字不容易出破綻。
賀大人說:「老臣已為少主準備好了一處小院,先請少主住下吧。」
朱大衛心中大喜,這下房子都有了,小院!在南京鬧市區有個小院!部長級別,嘿嘿,不過又要表現出矜持,便平靜的說:「這個不用急,院子在哪兒?」
三人一虎跟著賀大人來到小院,秦嫿嫿暗中叫了一個好,只見花木扶疏,山石剔透,鳥鳴蟲叫,暗香襲人。
當下朱大衛和秦嫿嫿住在正房,正房有七間,寬敞明亮,朱大衛住在東邊最裡間,外面是伺候的丫鬟福兒所住,再外面是小會客室,秦嫿嫿和小老虎住在西邊最裡間,外間是丫鬟祿兒所住,再外面做書房,中間是正堂,正面牆上一副中堂,應是當時名家手筆,不過秦嫿嫿不認識,料想名氣有限。
鬼谷子老人家委屈住在東廂房,另外兩個男傭,兩個女傭,住在西廂房,一個廚子,一個馬夫加上一個看門的住在南房。因為秦嫿嫿說不需要丫鬟夜裡伺候,於是福兒祿兒就都住在西廂房。
安頓完畢後,賀大人說:「請少主先洗洗風塵,晚上老臣設宴為諸位接風。」
賀大人走後,三人沐浴更衣,連小老虎都被秦嫿嫿強迫洗了澡,眾人渾身上下煥然一新,尤其秦嫿嫿,賀大人特意囑咐給她準備了一套漂亮的衣服,這一出來,宛若出水芙蓉,瑤池仙子,把朱大衛看得眼睛象沾在上面一樣。
最後秦嫿嫿冷著臉問:「你餓不餓?」
鬼谷子又踢了不爭氣的徒兒一腳,朱大衛這才醒過來。
當下三人各懷鬼胎前去赴宴,秦嫿嫿把小老虎交給在一旁服侍的小丫鬟,小丫鬟又喜又怕,秦嫿嫿說它不咬人,這才小心翼翼接過來,然後又拿了小碗餵它喝奶。
酒宴中並無他人,賀大人首先感謝鬼谷子老人家對朱大衛的傳道之恩,又感謝秦嫿嫿對朱大衛的照顧之德,二人都十分謙虛,都說吉人自有天相,即使不是遇到大家,也肯定餓不死他,那只有比現在混得更好,自己能做從龍之臣,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沒準兒從上上輩子起就開始修,所謂與有榮焉,何況少主人品高尚,做事靠譜,雖然顛沛流離之中,也沒象晉文公一樣吃介子推的肉,眾人已經感恩戴德,暗燒高香了。
一番虛禮過後,賀大人揮手讓丫鬟們都退去,問朱大衛:「復國一事,干係重大,少主可有什麼打算?」
三人早知會有此一問,不過已經商議好,由秦嫿嫿負責對付賀大人,鬼谷子一生致力武學,才從深山出來,連身處哪個朝代尚且含糊,十幾歲上隨從師父練武,中間過了一百多年,把整個元朝都給錯過去了,明朝的事情也是所知極其有限,朱大衛對歷史也是稀里糊塗的比較徹底,哪個人哪個事兒都弄不清楚,與老師可說是一時瑜亮,好在是多年放羊的身份,這點可以解釋過去。只有秦嫿嫿各方面見識廣博,而且正宗歷史系出身,又是師從名門,所以對明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些地方比賀大人還明白,她來對付賀大人最合適。
秦嫿嫿說「賀大人所為,令人好生相敬。王將軍故去時候,少主年齡尚小,什麼都不記得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請賀大人詳加解釋。」這樣便把朱大衛徹底解脫了,以後也別再打朱大衛的主意了。
賀大人心想:「少主眼光不錯,這個秦姑娘美若天人,看來也很有才幹,太子有她相助,令人欣慰,只不知道品性如何,是否賢德,只要別是呂雉武則天那樣的類型就好了。」
他想到呂后武后身上去,只因朱大衛悄悄告訴他自己與秦嫿嫿是戀人關係,只是尚未完婚,目前不宜公布。秦嫿嫿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內定的太子妃,未來的娘娘,如果知道,非氣死不可。
賀大人說:「臣從十八年前說起。」
六隻耳朵立即豎了起來。
賀大人說:「臣當初本是先皇祖洪武下人,因臣忠貞縝密,又職位低微,不為人注意,先皇祖令臣暗中負責藏寶庫,並說萬一天下有變,庫中財寶盡可夠用。等到逆賊朱棣起兵,臣才想起先皇祖之話,明白是先皇祖早已洞見先機,但是事涉親生骨肉,不忍說破,另外先皇祖確也沒想到朱棣真會反叛。
朱大衛說:「藏寶庫有多少銀子,如果用來復國夠不夠?」他善於在一團亂麻似的問題中切中要害,此點即使鬼谷子也有所不及。
賀大人說:「有十億兩,還有其他財寶,不計其數,想來應該夠用。」
朱大衛覺得有點暈,身子微微發晃,秦嫿嫿趕緊扶了扶他,順便踢了他一腳,不過自己也是有點暈,十億兩銀子,不是十億元人民幣,還有寶貝,想來這些寶貝都是無價的,皇帝老兒這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啊!鬼谷子勉強把要笑開的嘴巴變成抿嘴的造型,看起來面部造型一時非常不協調。
秦嫿嫿定了定神,心想如果賀大人知道藏寶庫空了,會怎麼樣,於是對賀大人說:「請賀大人繼續說。」
朱大衛問:「怎麼會這麼多?」
賀大人說:「這本是巨富沈萬三的寶藏。」
「沈萬三?!」秦嫿嫿這下也不能淡定了。
天下財富看江南,江南財富看萬三。沈萬三當時是天下第一富豪,傳說有聚寶盆,能在傳說中有聚寶盆的富豪,沈萬三可是獨一無二的,雖然好多土財主吹牛說自己有聚寶盆,只是因為他們沒見過世面,哄自己開心順便嚇唬比自己更沒見過世面的人而已,說沈萬三有,那還真是離題不遠。他曾幫助朱元璋築了三分之一的南京城,比朱元璋的人築的還堅固,當時就讓朱元璋冒了一頭的冷汗,此人具備造反的財力!而且有收買人心的嫌疑!不過出於禮貌,還是加以褒獎,結果沈萬三得意忘形,又拍馬屁說要幫助朱元璋犒勞軍隊,朱元璋龍顏大怒,這簡直就是具備造反的潛意識了!歷朝歷代,都是靠軍隊起家的,平民敢插手軍隊的事,別說天下第一富豪,就是聯合國第一富豪也不行啊,你覺得是做了件好事,但是軍隊覺得皇帝老兒都沒你厚道,以後再給你來個黃袍加身,這誰敢說就絕對不可能!這還了得!其實這事是嚴重冤枉了沈萬三,有這智商的人肯定不可能造得了反,平民百姓過日子還有句話,叫做妻賢夫禍少,真有造反的心,手下得有能人,會出這餿主意?或者是沈萬三把身邊的朋友得罪了才出的這個主意,這是高級黑啊,總之沈萬三最終落了個充軍雲南的下場。
但是他巨大的財富到哪兒去了?表面看來,房子地都充公,所以沒了,但是大富豪不象平頭百姓一樣,真正的錢落並不在這些上面,平民百姓一輩子的錢就是一套房子,固定資產占資產總額99,沒準兒到時候還欠著銀行的錢,銀行一直笑逐顏開的等著呢,但是真正的富豪固定資產占資產總額可能只有1,兩者是相反的。
要說被抄家的人弄去,象韋小寶和索額圖哥倆兒一樣,和康熙小皇帝二一添作五,康熙裝聾作啞,也不可能,以朱元璋的刻薄寡恩,下面沒多少他能信得著的,連最鐵的哥們兒第一功臣徐達都死了個不明不白,殺功臣象割韭菜一樣,還教育朱大衛的爺爺,建文帝的爸爸,就是朱元璋的太子朱標,讓他拿起一隻刺蝟,朱標怕扎手,說不拿,這不逗我玩兒嗎,朱元璋語重心長的說,我就是怕你扎手,所以幫你把刺蝟的毛拔下去,你這傻小子還說我不厚道。結果其他刺蝟都沒事了,出了個更大的刺蝟朱棣,還是把朱標這一系的天下給奪了,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有時候歷史的馬車被一隻倔驢拉著,你不讓它走這條道,它變著法拐個彎兒也要過來,能硬生生把你氣死。
閒話少敘,反正沈萬三的財寶都在這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賀大人說:「正是!當時先皇祖將沈萬三的財產充公後,並未歸入國庫,而是秘密藏了起來,因為先太子性格柔弱,各大功臣都是身經百戰,其中更有桀驁不馴之徒,先皇祖擔心有大臣起不良之心,財產一旦入國庫,分散到天下,也就沒多少了,所以留著以備非常。」
秦嫿嫿說:「原來是這樣。」
賀大人說:「後來逆賊朱棣果然造反,先帝明詔討賊,卻又對眾將說不得傷害燕王,眾大臣心中大多不以為然,但是誰也不敢多話,說了先帝也不聽,只是臣想到先皇祖重託,不能不言,於是多次勸先帝對逆賊痛下殺手,反被先帝所斥,其時臣人微言輕,臣不敢再多言,怕生禍患,現在想來,如果臣再堅持勸說,可能就沒有逆賊得逞之事了,老臣每每想到此處,都是痛不欲生。」
朱大衛說:「此事並不怪你,即便你說了,父皇也未必肯聽。」秦嫿嫿心中暗笑,心說大衛算是認了一個爸爸。
賀大人說:「等到逆賊兵圍南京,先帝身邊已無可用之人,臣才說出先皇祖之事。」
秦嫿嫿說:「那怎麼樣了?」
朱大衛說:「父皇聽到有藏寶庫後怎麼說?」
賀大人嘆氣說:「先帝又痛又喜,痛自己無先皇祖識人之明,喜自己有東山再起之力,但先帝深知逆賊朱棣必不容他逃走,同時慚痛交集,所以決心身死社稷。」
朱大衛秦嫿嫿兩人一起:「啊?!」
賀大人慢慢說:「所以我和王將軍就制定了一個『鳳凰』計劃。」
朱大衛秦嫿嫿同時喊出來:「鳳凰?!」
賀大人有點奇怪:「正是鳳凰,你們知道?」
兩人一起搖手:「不知道。」兩人同時想到鳳凰山藏寶庫里的鳳凰圖,心說果然是建文帝留下的。只是秦嫿嫿還不明白那個鳳凰圖是鳳凰涅槃的意思,但是古人卻並沒有這個說法,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根據什麼畫的呢?何況歷史老師說這也不象是明朝人的手筆。
賀大人說:「正是鳳凰計劃,因為朱棣本來封為燕王,在這賊子作亂之前,南京城內大街小巷有童謠傳唱。」
朱大衛秦嫿嫿:「童謠?」
賀大人說:「不錯,童謠唱的是『莫逐燕,逐燕燕高飛,高飛上京畿。』此童謠在京師到處流唱,也不知是誰所傳,現在想來,恐怕便是姚廣孝所編,然後秘密教小兒傳唱,此等說法便是想亂我人心,為朱棣賊子做皇帝造輿論。」
朱大衛秦嫿嫿一起點頭。
賀大人說:「小小一個燕雀,卻想飛上枝頭變鳳凰,還為此大造輿論,這朱棣姚廣孝,也是用心良苦。」
朱大衛說:「所以說封建迷信害死人,大家就是信這些,小時候我奶奶就是這樣,不過不說我奶奶了,你繼續說。」
賀大人說:「此事傳唱,人心也不免浮動,等到後來,朱棣賊子篡位成功,大家便覺得是天命所在,便只有順從了。」
秦嫿嫿說:「攻心為上,古來皆有,陳勝吳廣的大楚興陳勝王,漢高祖的斬白蛇,都是如此。」
賀大人說:「正是,賊子此計,也不能不說高明。」
秦嫿嫿說:「那鳳凰計劃是什麼?」
賀大人說:「當時王將軍和臣便定下鳳凰計劃,要救先帝和少主出宮。」
朱大衛說:「救我們出來,直接救不就是了,還用什麼計劃嗎?」
賀大人說:「此時少主幼小,不知道其中難處,如果發現先帝和少主不見,朱棣賊子豈能罷休。」
秦嫿嫿說:「所以說就來個毀屍滅跡。」
賀大人說:「不錯!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先帝和少主救出後不被全國搜捕。」
朱大衛說:「那為什麼又要叫做『鳳凰』?」
賀大人說:「朱棣只是一隻燕子。」
朱大衛說:「朱棣是燕子變的?」
賀大人說:「朱棣並非馬皇后所生,是朝鮮妃子所生,妃子獲罪被殺,先皇祖將朱棣交由馬皇后撫養,馬皇后對我大明朝建立,功勳之大不讓諸功臣,所以馬皇后血脈,自然是萬分貴重,朱棣賊子豈能做比。先帝和少主乃是鳳凰,那朱棣只是一隻燕子罷了。」
朱大衛點頭說:「言之有理,甚合朕意。」
賀大人說:「朱棣既然造勢為燕子,那我們的復仇計劃便取名鳳凰。此時朱棣賊子大軍圍城,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唯有使用瞞天過海之計,火燒大明宮,將先帝與少主秘密送出,然後伺機東山再起。」
朱大衛說:「父皇和我一起逃出了?」
秦嫿嫿說:「先帝和太子一起逃出了?」
兩人心中不由一緊,建文帝也逃出來了,這假兒子會不會被認出來?!
賀大人卻沒注意到兩人表情,流下淚來,說:「本來是要一起逃出,但是先帝卻不肯走了。」
朱大衛秦嫿嫿兩人這才放下心來,建文帝沒出來!朱大衛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冒汗了。
兩人一起問:「為什麼?」
賀大人說:「先帝痛恨自己將祖宗的江山失去,便想身死社稷。」
秦嫿嫿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們為什麼不勸勸先帝?」
賀大人搖搖頭說:「更重要的是如果先帝逃出,目標太大,此時大軍圍城,南京城內,也好多朱棣賊子的密探,萬一先帝暴露,那這些人全送了命也不足惜,但是復國復仇之事,就無從談起了,所以先帝決定與社稷共亡,只要少主你一人逃出。」
朱大衛秦嫿嫿說:「啊?!」兩人想到建文帝如此用心,都心中惻然,朱大衛這時也覺得自己應該流下淚來,但是眼睛不爭氣,只好自己恨恨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這才虎目含淚,看著賀大人,賀大人心中大為欣慰,心說太子仁孝,果然甚肖先帝。
賀大人說:「我和王將軍苦勸不得,只好聽從,王將軍親手殺了一個小太監冒充太子你,我二人跪倒在奉天殿之外,眼見先帝將大明宮點著,先帝在熊熊烈火中對我們大喊『逃出復國!為朕報仇!』我二人痛哭幾聲,不敢耽誤時間,王將軍便將少主你塞到衣服裡面,從密道中出了宮城,然後又與我分頭出了南京。」
朱大衛的樣子更是痛不欲生,趴在桌子上哽咽:「父皇!父皇!」
良久,賀大人說:「我兩人料到朱棣見到大明宮兩具燒焦的屍體,定然心中存疑,可能會暗中搜捕,便相約由王將軍在外撫養太子,臣便在南京觀察動向,等到搜捕風聲過後,再來與臣見面。為掩人耳目,臣開『同文當鋪』,萬一王將軍因病故去,先帝給太子留下了『奉天執中』的玉璽,太子以後可用此玉璽前來相認,另外此玉璽也是起兵復國的憑證,不然的話,少主說自己是太子,就怕沒人相信,到時候天下吏民不肯聽從號令,豈不大事去矣!」
秦嫿嫿點了點頭,說:「大人這些年可招兵買馬了?」
賀大人說:「老臣一直以掌柜身份經營當鋪,不敢招兵買馬,一切大事只能等少主來到,才能定奪,如果招來人馬遲遲不能行動,恐怕大事泄露。臣先幾年還想,王將軍安頓完太子,會來當鋪與我相認,沒想到一直等不來,更沒想到,王將軍已為國捐軀。老臣這一等,就等了十八年。」說完,兩眼流下淚來。
秦嫿嫿鬼谷子也是心中惻然,對賀大人肅然起敬。
賀大人問朱大衛:「少主以為下一步應當如何去做?」
朱大衛:「十八年了。」
賀大人看著朱大衛,說:「是。」
朱大衛說:「十八年了,藏寶庫的銀子會不會被人盜去?此事不可不防。」
賀大人說:「老臣愚鈍,正該請少主前去一看,不過還有一件物事需要讓少主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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