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臉上露出之色,說:「懷德立威,我大明才能國運長久。」
秦嫿嫿笑說:「我倒是覺得凡事都得有度。」
鄭和笑說:「秦姑娘見識不凡,要說這個度,如何把握?」
秦嫿嫿笑說:「那換一個角度,我是覺得我們的大船技術這麼好,真是有點兒浪費了。」
鄭和面色略有暗淡,說:「秦姑娘的意思是說出去賠錢做生意,其實如果單純做生意,對我大明也是有好處,並非完全賠錢。」
范小見問:「那為什麼還不賺錢呢?」
秦嫿嫿說:「那賺錢的地方在哪兒?」
鄭和不以為然:「賺錢之處甚多,豈能事事賠錢?」
秦嫿嫿笑說:「說的也是,不如請大哥給我們講講。」
鄭和說:「你們覺得青花瓷怎麼樣?」
范小見咧嘴笑說:「好啊,給我一件我就發了。」
秦嫿嫿笑說:「那自然是上品。」
鄭和說:「可知道青花瓷何時工藝水平為最高?」
秦嫿嫿笑說:「元朝的吧,我知道鬼谷下山青花瓷和蕭何月下追韓信青花瓷都是無價之寶。」
鄭和說:「其實青花瓷最好的便是現在。」
范小見說:「那大哥你說說看。」
鄭和說:「青花瓷乃唐代首創,但當時瓷器並不精美,還比較粗糙。到了宋代,仍有青花瓷作坊,卻不成規模,工藝也非上乘。到元青花,景德鎮一地產出了青花瓷精品。不過只有到了我們這個時期,青花瓷的質量才真正到了上乘。」
秦嫿嫿問:「為什麼這麼說,是工藝提高了?」
鄭和答:「非是工藝的問題,乃是原料問題。」
秦嫿嫿想想說:「那這原料就是從海外貿易來的?」
鄭和點頭,說:「不錯!本來瓷器取料來自瓷石和高嶺土,都是我大明土地所產,但是蘇麻離青燒制出的瓷器,才格外明亮艷麗,而用這些原料做出的瓷器,在國外銷售也是大受歡迎,這個蘇麻離青便是來自帖木兒的薩馬拉。」
范小見說:「也就是說為我們賺了很多的銀子。」
鄭和點點頭:「不錯,另外我貿易用的絲綢也受各國歡迎。」
范小見說:「這個我知道。」
鄭和說:「可是絲綢染色用蘇木,一些花色的效果才會更好,這蘇木便是從南洋得來,蘇木不但可以染色,其根還可以解毒,我大明軍隊討伐元兵,或受毒傷,其根便可入藥療傷。不只是蘇木根部可以入藥,其他蘇合香、沒藥、安息香、乳香,都可以入藥治病,這些都是從沿途小國得來。天生萬物,自然有其道,我大明雖然富有,卻非樣樣俱全。」
秦嫿嫿點點頭,笑說:「如果對百姓有好處,那就可以做,不知道賠錢賠在什麼地方了?」
鄭和嘆口氣:「都是賠給了這些來的使臣進貢之物。」
范小見:「……」
秦嫿嫿笑說:「別人來進貢,應該是賺錢,怎麼會是賠錢?」
鄭和嘆氣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給了張草蓆,陛下大方,還禮十床毛毯。這些小國見有此等好事,紛紛前來上貢,而且貢品越來越多,樣子也千奇百怪,聖上雖然來者不拒,卻也深受其苦。」
秦嫿嫿笑說:「這便是開了個好頭,有苦難言了。」
鄭和面色一沉:「不得說陛下的壞話。」
秦嫿嫿笑說:「好吧好吧,不說。雖然如此,貿易上賺錢,但來往成本也是不菲,估計價格還是定得低了,而且下西洋傾國之力,百姓所得畢竟還是少。」
鄭和說:「那你們還做什麼貿易?」
秦嫿嫿笑說:「如果是私營,必然計算成本,賺錢少的買賣就可以不做了。」
鄭和默然。
范小見笑說:「鄭大哥,說到現在了,那船什麼時候給我們?」
鄭和笑說:「我想了,等我出海的時候,分批出去,其中有十首中途回來檢修,這樣就可以交接了。」
秦嫿嫿疑惑問:「這樣行不行?」
鄭和笑說:「聽老大哥的沒錯,肯定行,到時候走的時候你們就派人裝作船工,到時候我派親信的人在船上,然後交接,消息不會泄露出去。」
范小見大喜,拱手說:「那就多謝鄭大哥了,鄭大哥公務繁忙,就不打擾了,告辭。」
鄭和也一拱手:「不送。」
二人轉身走出幾步。
鄭和在後面喊道:「等等。」
范小見秦嫿嫿轉身回頭,看到鄭和奇怪的上上下下看著自己,只把二人看得心裡發毛,相互看看,也沒看出哪兒不對勁兒。
范小見強笑說:「怎麼了,鄭大哥是不是又後悔了?」
鄭和搖搖頭:「沒後悔,寶船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秦嫿嫿強笑說:「那是為什麼?鄭大哥眼神兒怎麼這麼奇怪?」
鄭和仰面朝天想想,又對著二人說:「我只是覺得奇怪,你們從來到船上,到走,只覺得船多了,但是從來沒有說船大!大!難道這寶船還不夠大?」
……
二人萬萬沒想到這個細節被鄭和抓住了,二人整天在長江邊上,范小見是什麼樣的大船都看過了,秦嫿嫿是什麼樣的大船都坐過了,甚至連航空母艦都上去過。
所以對鄭和的寶船之大無感。
范小見靈機一動,突然一拍腦袋:「我們是在寶船上嗎?我還以為是在宮殿裡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鄭和:「……」
二人下船狼狽回家。
范小見路上問:「這個事情靠譜不靠譜?」
秦嫿嫿皺眉說:「我也覺得,照這樣做的話,船的數目,肯定不是鄭大人一人知道,少了十艘,他親信不說,其他官員怎麼能瞞得了,鄭和敢這麼做,估計朱棣是知道了。」
范小見一緊張:「啊?那怎麼辦?」
秦嫿嫿說:「既然大家都裝糊塗,那就裝糊塗就好了,大不了賺了銀子再分給鄭和些就是了,至少不是便宜了外國鬼子。」
過得幾天,正是朱棣親送鄭和下西洋的日子。
碼頭之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幾百艘大大小小的船隻岸邊待發,船頭上,一面面龍旗隨風飄蕩,每面旗幟上書一個大大的「明」字。
其中的寶船更是巍峨高聳,卓然出眾。
禮部在當場擺了香案,祭奠海神。
朱棣端坐在高台的黃龍傘下面,微笑四顧觀看,眾臣在台下端然肅立,各國使臣五顏六色,站在在朝臣外圍,一個個都神情激動,終於可以做免費的船回家探親了!
范小見做了朱棣的貼身保鏢,寸步不離,他從沒見過這麼多船一起行動的樣子,被這壯觀場景徹底震撼了,心說鄭大哥在海上的威風真是不得了,什麼時候自己能帶著這麼大一艦隊,那簡直就是聯合國海軍司令了!
突然,范小見看到一艘寶船,頓時就呆了。
只見其中一面船帆上書五個大字,龍飛鳳舞!
天下第一鴨!
……
范小見當時汗就下來了,趕緊扭頭對朱棣說:「陛下,這個船上的五個大字是不是去掉?」
朱棣聞言一怔,問:「哪五個大字?」
范小見用手做賊似的指指:「陛下,就是那五個。」
朱棣抬眼看看,微笑說:「忠武侯既然出了二百萬兩銀子,又辛苦了幾天吆喝,豈可不做上自己的廣告?朕不想辜負你這片苦心,也好讓人知道,我大明有忠武侯這樣大大的忠臣,朕這樣做,正是為你揚名海外。」
范小見狂汗,心說陛下還是知道廣告沒賣出去,畢竟這思路太過超前,但是留著這幾個字實在是不太雅觀,便趕緊跪倒說:「小臣所為,只是為我大明,並非為了個人私利,所以還是去掉的好,船隊出海是代表我大明的,並非代表我酒樓。」
朱棣猶豫說:「難得忠武侯頗知大體,不過既然寫上,再抹去,恐怕不妥,會讓各國使臣覺得朕是做錯了。」
范小見靈機一動,笑說:「可以將『鴨』字去掉,變成天下第一,微臣覺得,我大明艦隊,無論是威風還是德行,這個『天下第一』,無論到了哪個國家,都可以當之無愧。」
朱棣聞言哈哈大笑,說:「好吧,不過朕是以德服人,這樣自吹自擂,恐怕不妥,非是我儒家謙沖之道,忠武侯既然以國事為重,那便五個字都不要也就是了。」
范小見大喜,趕緊說:「臣謝主隆恩!」
當下鄭和緊急令人將這面船帆替換,范小見不由抹了把汗。
朱棣指著寶船對范小見說:「忠武侯,覺得朕這寶船如何?」
范小見又冒了汗,小心看看朱棣眼神兒,好像沒別的意思,便賠笑說:「陛下的寶船,自然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宵小無不望之披靡,聞風而逃。」
朱棣哈哈大笑:「此船居高臨下,包裹鐵甲,戰陣之上,確實是占盡優勢。不過朕並非要它們去爭鋒海上,朕是為天下帶去太平的。」
范小見趕緊拍馬屁,諂笑說:「那是那是,陛下恩威並施,自然無往不利。」
朱棣說:「鄭和。」
鄭和趕緊躬身回答:「臣在!」
朱棣說:「此番是六下西洋了,你有什麼感想?」
鄭和剛要說話,便在這時,有太監來到,悄悄遞給朱棣一張紙條。
朱棣拿起一看,登時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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