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宴會上回來,鳳子墨直接脫去了腳上的精巧宮鞋,喚了自個兒的貼身太監何元去給他打一盆洗腳水進來泡腳。
在龍耀宮服侍的宮人都知道,七皇子乖巧懂事,從來不會大吵大鬧,只是對生活的要求很高。但這些,在皇宮裡待了許久的他們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的。特別是這龍耀宮中的用品,哪一件不是御用之物?可陛下,就是將這些御用之物,與七皇子分享了。
由此,也能夠看出鳳棲對鳳子墨寵愛到了什麼地步。
「何元,你說說,父皇會在何時回來?」鳳子墨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問道。
於兩歲的孩童來說,辰時還未安睡已是太晚。也幸虧鳳子墨的作息時間比同齡人要多上不少,這才強撐了下來。
「回主子話,奴才不知道。」何元將桌台上的茶杯斟滿,遞給鳳子墨,「奴才估摸著,陛下也該回了。」畢竟,陛下是多麼期待主子的壽禮啊。
事實上,也正如何元所說一般。
在鳳子墨離席沒多久,鳳棲便不耐煩地告知眾人,他已疲累,需要休息,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熙春園。
徒剩一干大臣妃嬪以及皇子坐在席上,繼續未完的壽宴。
「墨兒。」鳳棲來到鳳子墨的身邊,將這個小金童抱在自個兒懷中,輕聲喚道。
鳳子墨稍抬眉眼,口中吐出的字眼如月般清冷:「父皇,若你再晚點兒回來,便真的沒有壽禮了。」
「可父皇不是已經回了麼。」鳳棲笑道,他是估准了鳳子墨定然已經疲累不已,這才趕忙從宴會上回來,就為了鳳子墨口中的「生日禮」。
「嗯,現今父皇已經回來了,墨兒可否告知父皇,你要送父皇什麼?」鳳棲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抹期待。
將鳳棲垂落在自己胸前的那縷黑絲環繞在手指間,鳳子墨神色懶怠,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如父皇所知,墨兒現今擁有的一切,都屬父皇給予。若墨兒以父皇之物贈與父皇作壽禮,也未免太過隨意,甚至毫無意義可言。」
「那墨兒準備怎麼做呢?」鳳棲問。
輕笑出聲,鳳子墨揮退龍耀宮內的所有宮人,繼續說道:「既然要送父皇壽禮,且不能是父皇所給的,呀,這可真是個難題。」
「墨兒身無分文,更是年紀尚小不得出宮,更不可能買下些什麼送與父皇。」
「因此,墨兒便將這首曲子送給父皇吧。祝願父皇萬壽無疆。」
說罷,鳳子墨便輕輕地歌唱起來,曲子的詞在鳳棲聽來,無比新奇。
「恭祝你福壽與天齊,慶賀你生辰快樂!年年都有今日,歲歲都有近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一曲盡。
鳳棲良久回神,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墨兒,這曲子,叫什麼名字?」
「名字呀?」鳳子墨道,「祝壽歌。」
他還記得,在老爺子的六十大壽上,他請了一個知名樂隊,就為了給老人家唱這首歌,慶賀老人家的生日。
只是,如今曲依舊,人已非。
鳳子墨姿態慵懶,眼皮子已經在打架,卻仍舊問道:「父皇可還喜歡?」
鳳棲將兒子輕放在龍床上,自個兒也躺了下去,隨後為兩人掩好被子:「喜歡,父皇很喜歡。墨兒呀……」
話未說完,卻聽到輕緩的呼吸聲,看到眼前的小小人兒因為他的一聲誇讚,彎了唇角,進入夢鄉。
墨兒,朕鳳棲在遇見你之前,縱使膝下已有不少子女,可依舊未曾體驗過身為人父的感覺。
墨兒,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只為了完成那人的願。可誰會想到,如今的我,竟如此珍惜這段父子親情。
墨兒,你可知道,你是朕唯一承認的兒子。
*
次日,鳳子墨醒來時,早已過了退朝的時間,而平日裡總會在這時辰和他一塊兒用膳的鳳棲,還未回來。
「夏兒,父皇可曾留下什麼話?」鳳子墨站在柔軟的龍床上,伸開雙手任由夏兒為他穿衣。
輕聲一笑,夏兒溫柔地說道:「陛下讓小主子不必等他用膳了。陛下說他有事情要辦。」
想起昨日在宴會上看到的那些人,鳳子墨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
看著眼前安靜乖巧的孩童,夏兒心中一片柔軟,甚是欣慰。
娘娘,想必您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歇了,小主子過得很好。
用過早膳之後,鳳子墨看了看外頭並不算太大的陽光,起身對著夏兒說道:「夏兒,你叫何元過來,咱一起到外頭走走。」
聽了這話,夏兒很是驚訝地看著自家小主子:「您終於決定要出去了麼?」
兩年的時間,她未曾在鳳子墨的臉上眼底看出一絲對外面世界的渴望。她以為,若沒有什麼大風浪,鳳子墨是要待在龍耀宮至少五年的。可今日,這句話卻說得如此突兀。
「終於決定啊……」鳳子墨重複著夏兒話語中的幾個詞,笑得無奈,「總歸是要到外面瞧瞧的,不然,若我在宮中迷路了可怎麼好?」
夏兒沒有回答,可她卻在想:小主子傾世無雙,又怎會被「迷路」難倒?再說,身邊不還是有幾個暗衛的麼?
「在發什麼呆呢?走吧。」鳳子墨好笑地說道。
應了幾聲,夏兒叫上何元,跟在鳳子墨身後,隨他往外頭走去。
停在龍耀宮的宮門前,鳳子墨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兩個貼身宮人,問道:「你們給本殿說說,去哪兒呢?」
夏兒笑嘻嘻地回答:「小主子,龍耀宮的後花園雖美,可到底是比不上御花園的奼紫嫣紅。不若去那裡瞧瞧吧?」
鳳子墨點頭,抬起下巴示意何元在前方帶路,聽著夏兒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自從跟隨鳳子墨之後,夏兒便活潑了許多。平日裡,鳳子墨不怎麼說話,只靜靜地在躺椅上閉目養神,一躺就是一整天。夏兒憂心自家主子,便問過鳳棲,得到允可之後,七挑八撿地將宮裡的八卦說給鳳子墨聽。
和其他宮人嚼舌根子不同的是,夏兒所說的東西都是由暗衛提供,都是些宮廷秘聞。鳳棲知道這個宮女不簡單,是個極其有分寸的角色,不然也不會被那人委託重任。因此,也就隨了夏兒。
而夏兒,也的確是鳳棲所知道的那般,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一清二楚。只是在鳳子墨面前說的那些秘聞,都挑她覺得有趣或者不可思議的說。每每讓鳳棲哭笑不得。
「好啦。就你話多。」鳳子墨笑道。夏兒的苦心他清楚,只是性子使然。他也只有在鳳棲面前才會多說上幾句話,多露出幾個表情罷了。
誰讓他最熟悉的人,就是他的父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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