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朦朧,蓉城的九月沒有秋高氣爽的感覺,反而有種陰雲壓城的錯覺。籠罩在慢慢細雨之下的蓉城是神秘的,更神秘的是在滴水芙蓉中生長的女人,天然養成的美貌容顏常常讓過客胡亂猜測:是誰賜予了她們靈丹妙藥?水靈靈的肌膚,辣椒般的脾氣,川妹子之名世人皆知。
蓉城的生活節奏就一個字「閒」,街邊雨篷裡面下象棋,提著鳥籠的老人卻被這場雨堵在翹角亭閒聊,玻璃窗裡面笑聲不斷的麻將國粹聲音,這些都是慢節奏。
王皓居住在這裡已經三年,如果算上大學的四年,那就是七年。從西南財經大學畢業後,他就在蓉城本地找了一家外資企業,當上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會計。211大學的名號是非常響亮的,特別是在蓉城本地,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找個工作當然是輕輕鬆鬆的。
朝九晚五的生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公司裡面氛圍不錯,並沒有電視裡面同事尖銳不可調和的矛盾。稅後四千多的收入水平對於他而言勉強可以接受,自己又沒成家,房租也不算太貴,平時花費並不奢侈,每個月還能夠留下一千塊錢來做基金定投。
他家裡面算不上大富大貴,但起碼也是小康,在重~慶有兩處房產,爸媽都有工作,只不過快退休了,兩老身體健康,自然也沒有什麼花錢的地方。只是王皓的終生大事,一直都是兩個老人的心病,大學畢業都沒找到媳婦,現在工作三年了,連女朋友都沒有,著急抱孫子的兩位老人不急才怪呢!
坐在辦公桌旁邊,王皓有些麻木地看著電腦裡面一連串的數據,雙手在鍵盤上面飛快的移動著,控制鼠標在SPSS裡面做統計分析。他眨了眨自己的雙眼,然後仰頭伸了個懶腰,不經意間看了看辦公室裡面的其餘人。快要下班了,可是大家都還有這麼多的工作沒有完成,新的季度報表必須趕緊拿出來才行,他揉了揉酸軟的脖子,看看顯示器旁邊快要乾枯的仙人掌,繼續埋頭苦幹。
「王皓,先保存一下數據。張經理找你。」穿著職業裝的大齡熟女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不遠處的經理辦公室,低聲說道:「他剛剛跟人事部的開完會,走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你小心吧。」
這位美女可以打7分,身材凹凸有致,穿上黑絲之後更有一番迷人的誘惑,一對兇器簡直就是洶湧澎湃,似乎一不小心就會從Bra裡面鑽出來,她宛若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
輕輕呼吸了一口香氣,有些醉了,王皓趕緊點點頭,沒有讓自己露出豬哥的表情來,「謝謝李姐,我知道了,希望不要是什麼壞事。」
李姐,辦公室裡面的一枝花,大多數男人見了她都有種眩暈的感覺,畢竟活生生的美女兇器站在面前,那可不是電視電影裡面的。她叫做李沐雙,熟悉的人都叫她雙姐或者李姐,是一個性格不錯的女人。
得到李沐雙的提醒之後,王皓站起身來,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整理了著裝就趕緊走了過去。輕輕的敲了敲門,他有種擔憂,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砰砰砰」
「進來。」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當王皓推開門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頂頭上司此刻正在抽菸,菸灰缸裡面還冒著點火星。張經理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的,就跟一鐵面閻羅差不多,平時他到哪,哪兒的聲音停止,似乎隨身攜帶禁言效果。
「小王,你過來坐吧。」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破天荒有些和藹的說道。
這可把王皓給嚇壞了,俗話說反常即是妖,張閻王笑了!他有些顫巍巍的坐了下來,吞了口口水,問道:「張經理,找我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嗯,你來我們公司已經三年了吧?時間過得真快,我還記得當初是我從財大的校園招聘會上面找到你的。」他仿佛在追憶什麼,眼神透過香菸升起的裊裊薄霧,用遺憾地口吻給了他一個震撼地消息:「人事部決定解僱你。」
什麼!王皓嚇了一跳,他有些狐疑:「解僱我?為什麼呀?」
他自認為自己上班勤勞,從不遲到早退,工作效率也挺高,但為什麼就被辭退了呢?這讓他格外費解。
「原因你自己很清楚,會計的貓膩你不是不知道,水至清則無魚,你自己想想吧。」張閻王有點惋惜,他很清楚王皓是一個有才能的人,解僱掉他絕對不是自己願意的事情。
被他這麼一提醒,王皓也就恍然大悟了。自己就是敗在那幾個字上面,「水至清則無魚」,會計的職責是處理好賬務關係,然而每個會計都需要涉及到的地方就是做假賬。
有個好笑的說法,會做假賬的都在監獄裡面,不會做假賬的連工作都找不到。就因為沒有做假賬,不會把公司的數據都粉飾太平,所以被辭退了。
自嘲地咧嘴笑了笑,王皓忍不住搖搖頭,他早該知道有這麼一天的。
張閻王輕輕嘆息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在他的肩膀上上面輕輕拍了一下,說道:「我只能讓人事部按照合約規定把未來三個月的錢都給你。記住這個教訓吧,有這個心是好的,但你還需要生活。」
從來都是冷若冰霜的張閻王破例說了這麼多,可是卻依舊沒能掩蓋住王皓失落的面容。畢竟是年輕人,受到打擊後反應也有點誇張,他強打起笑容來,衝著張閻王點點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如果沒事,那我就去收拾東西了。」
關門,轉身出去,王皓心裏面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奔騰,早就想罵人的他心裡把公司的上層管理狠狠的詛咒了一遍又一遍。
李沐雙好奇的湊過來,皺著眉頭問道:「小王,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你臉色不是很好呢?」
周圍的同事也紛紛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一言不發的王皓,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皓哥,還沒有到下班時間,你幹嘛收拾東西呀?」新來的實習生小林,林燦宇問道。
跟王皓辦公桌挨著的胡曉月也有些詫異,她關切地看了看王皓的臉色,柔聲說道:「是不是有什麼急事要處理呢?」
看了看周圍關心自己的同事,王皓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解釋說道:「我被辭退了,今天就離開。」
這句話宛若晴天霹靂一般,震驚了周圍的人。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些確實是擔憂,也的人也樂得看笑話,冷眼旁觀,這就是眾生相。
用一個小紙盒子就將東西裝進去了,王皓抿著嘴唇,看了周圍一眼,然後說道:「你們繼續工作吧,我的那份數據就交給你們處理了,再見了!」
他並不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走得這麼快就是怕自己掉眼淚,二十六歲的男人了掉眼淚是一件很沒有面子的事情,他不想既丟了工作,又丟了面子。
電梯一層一層的往下面落,數字一閃而過,仿佛是片刻就已經到達底樓。他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一點眷念地看了公司的牌照一眼,便踏入煙雨中。
細雨如絲,將他的頭髮弄得濕潤起來,還穿著襯衫的王皓看了一眼四周,走到出租車站看了看,隨手招到了一輛剛剛下人的車。他將那盆快要乾死的仙人掌從紙盒子裡面拿出來,看了一眼之後就扔到了旁邊的垃圾箱裡面,自己鑽上車,消失在朦朧的世界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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