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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簡在楊進手下做事那段時間,就聽到過一些有關留學海漢的傳聞。筆神閣 www.bishenge.com據說被海漢任用的官員,特別是年輕官員,十之七八都有在海漢國內某些高級書院就讀的經歷。
他的上司楊進,早年間曾藉助家族關係,去到舟山的海軍院校留學了兩年,然後就分配到軍中當了一個小小的後勤軍官。
秦簡了解到這些信息之後,當然也動過心思,想送自家子弟去海漢留學,但最終也僅僅停留在了設想階段,並未付諸實施。
這倒也不是秦簡捨不得花錢,雖說從南京前往海漢留學所需的花費頗大,但以他目前的收入水平,要承擔這筆開支肯定不在話下。
如果花錢就能為後人買個好前程,那他甚至不介意把自己棺材本都掏出來。
讓秦簡打退堂鼓的主要原因,是他聽說那些專門培養官員的高級書院並不是交錢就能進的,而且對南京這種新占領地區的招生門檻極高,所收的學生要嘛是名流權貴之後,要嘛便是得到了大人物的舉薦。
秦簡出身碼頭,他的身世跟權貴二字是全然沾不上邊,至於結識的大人物,這兩個月倒是見到過幾位,但他也根本沒那能讓人家寫推薦信的交情。
對秦簡來說,送子弟去海漢留學然後入仕,這條路雖然看似光明大道,但卻是高懸在他目前夠不著的地方,只能暫時將那不切實際的想法埋藏在心裡。
不過他也著實沒想到,居然還能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輪到自己,陶弘方這樣的大人物竟會主動提出要安排自己兒子去留學深造。
秦簡不是愣頭青,當然不會天真地認為陶弘方是閒得沒事做,對方主動賣給自己這麼天大的人情,那當然是為了要換來自己盡心竭力的效忠。
只是他還不太明白,像自己這種沒什麼影響力的下里巴人,到底能為陶弘方做些什麼。但他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對方接下來提出什麼樣的要求,自己都先答應下來再說,畢竟機會難得,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而陶弘方所提的要求,的確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秦簡,我看你在工地管理和物資運輸方面頗有才幹,目前的差事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你可願意到管委會做事?」
「啊?」秦簡愕然半晌,才反應過來這竟是又要提拔自己了。
他調離燕子磯碼頭進城幹活這些天,也沒少從管委會衙門外路過,不過以他的身份,只有在今天這種得到傳召的情況下,才有資格跨進這個衙門的大門。
沒想到自己才第一次進到管委會衙門裡,居然就要變身成為這裡的一份子了?
秦簡咽下一口唾沫,強忍住興奮的心情,向陶弘方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將小人從工程指揮部調來管委會做事?」
陶弘方點點頭道:「你意下如何?」
秦簡連忙躬身應道:「能到大人麾下效力,小人自然是樂意的。只是以小人的能力,真能在管委會衙門做事嗎?萬一辜負了大人的期許,小人可擔當不起!」
陶弘方笑道:「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能不能勝任呢?不過你若是不願意來,那我也不會勉強。」
秦簡忙道:「願意,願意,小人怎會不願意!」
陶弘方點點頭道:「好,我回頭寫個調令,明天應該就會通知你。你先回去把手頭的事情交接一下……對了,你最好在城裡找個住處,以後辦理公事也要方便一些。」
秦簡連連點頭,末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那我調過來之後,是要辦什麼差事?」
陶弘方道:「還是干你最擅長的事,一是巡視城內外各處賑濟工地,二是審計各類賑濟物資的發放情況。」
秦簡道:「這好像與小人目前乾的差事沒什麼差別?」
陶弘方道:「內容是差不多的,不過你以後就不在工程指揮部屬下了,而是在其之上。發現問題後,可以責成工程指揮部那邊處理,也可直接向管委會報告。」
秦簡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你之前只是官府的外聘人員,但從這次的調令生效開始,你就是官吏身份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秦簡腦袋點得如小雞啄米一般。
前面談話那一大通,他都聽得似懂非懂,但最後這幾句他是聽明白了——自己今後就是官府中的正式一員了,簡稱官員。
從陶弘方的辦公室里出來後,秦簡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雲端一般,身子輕飄飄的似乎要浮到空中去了,或許這便是讀書人所說的平步青雲吧?
他簡直難以相信,竟然如此順利就踏入了仕途。前些天被調入城中時,他雖然也覺得自己今後可能會有入仕的機會,但即便是樂觀的估計,至少也得先幹個一年半載再說。
卻不想竟然一下子來了個三連跳,原本遙不可及的身份,會以這麼意想不到的方式拿到手。
最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發力去爭取過什麼,但好事卻是一樁一樁地主動到來。他不由得懷疑自己人生前五十年所積攢下來的人品和運氣,統統都在這段時間裡爆發了。
「等哪天有空了,得去大報恩寺燒幾柱高香,磕幾個響頭,感謝菩薩保佑!」
秦簡腦子裡剛轉過這個念頭,旋即又自行否決了:「不對不對,這哪是菩薩保佑,要謝也得謝海漢各位大人提拔,今後可得用心辦差才是!」
秦簡出了衙門,將等在外邊的隨從叫過來,摸了一筆錢給他,讓他去城中最高檔的酒樓買些好酒好菜先送回家中,待今天收工之後,要回去跟家人好好慶祝一番。
這個任命對秦簡是徹底改變命運的大事,但對陶弘方來說,不過只是他今日處理若干公務中的一項。
對秦簡委以重任,是因為他需要有懂行的專業人士代自己去巡視賑濟工程,以便騰出時間處理其他公務。
當然他並不會百分百信任秦簡這個陌生人,這個差事也不會只交給秦簡一人去做,以免消息閉塞。
至於主動提出要推薦秦簡的小兒子去留學,這一來是為了收買人心,讓秦簡對自己感恩戴德,二來也有將其作為質子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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