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進山的時候,並沒有來過這座小城,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初九也沒打定主意是否要進去,只是想要趁著休息的功夫,走近了看看,日後在山中修行,如有所需,可以就近採集。
小城方圓千步,方方正正,以夯土高疊,垛口一致,不是山野散民胡亂拼湊,而是專門有心人成規模修築而成,能調用這樣的人力,有這等格局的,初九自問也惹不起。
遠遠地,城門口有人影匯聚,先還是五六人,初九也沒在意,走的近了,看的清楚,已經有七八人,個個黑衣黑巾,手提黑布長條包裹,情形有些不對。
初九這才提起小心,左右一看,見河水兩邊都是雜草樹木,身形一轉,藏身暗處,探頭一看,那邊已經匯聚成十幾個人。
「那邊的傢伙,不要做藏頭露尾之輩,既然做了這一行,還要什麼臉面,快去城中換了行頭,準備行動。」
初九本還以為叫喚的不是他,準備繼續藏身,直到那邊有人朝這邊招手,知道藏不住了,在逃跑與現身之間略作權衡,取下頭巾把臉面蒙了,又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滾去了所謂風度,暗中把袖中匕首捏在手中,現身出來。
「這邊來……」那邊有人再次朝初九招手,初九大步迎上前去,有人也朝這邊走來,是一個黑巾蒙面的漢子,身形魁梧高大,手中提著的長條包裹掀開一角,露出劍柄。
「小朋友,出門之前,你家大人沒有跟你交代過,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麼,叔叔今天教你做人……」迎面走來的那漢子一邊說話,一邊腳步加快,拔劍斬來。
這人著實陰險,說話間,腳步加快,最後一句話伴隨著拔劍的劍吟聲,話音方落,劍吟未絕,劍光已至。
幸好初九在袖中匕首上面下過功夫,這些時日習練三三手,推演出許多招法變化,臨敵應變,匕首反握,反手斜削,手腕、手肘、臂膀彎曲,同時發力——
雙劍交擊的同時,腳下一虛一實,借力退飛兩丈開外,這一連串動作應對極快,耳聞金鐵交鳴之聲,手腕震的發麻,初九轉身便逃。
「小兄弟,不要跑嘛,剛才只是試探。」
身後傳來那漢子的呼喝,初九破口大罵一句,再不上當,也不回頭,腳下跑的更快。
一直逃出十餘里地,回頭見身後無人追來,才鬆了口氣,暗暗總結經驗教訓,覺得還是對方太過狡猾,自己的應對,不論智謀、武功,其實都算可圈可點。
不敢過於放鬆,歇了歇,初九繼續拔足狂奔。
又三五里,前方果然有黑衣劍客攔路,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對方在此立下城邑,這附近地形也必定熟識,穿個近路就能攔在自己前面。
好在只有一個,山中廣闊,溝溝渠渠,視線不能及遠,搜山便如填海,即使熟悉一些必經之路,又哪有那麼容易堵人,必定要分散人手,因此前方阻攔的只有一人。
初九腳下不停,暗中推演三三手變化,盯住前方那人,掌中匕首翻轉來去,已想出七八條傷人招法。
那攔路的黑衣劍客也是悍勇,不退反進,拔劍奔來,手中劍刃如霜雪一樣白,與一身黑衣黑巾映襯,黑的陰森,白的凌厲,劍未發,已經攝人心魄。
這種無畏勢頭,讓初九一瞬間推翻了大多數招法變化,只剩一虛一實兩手。
狹路相逢,寸長寸強,對方劍長,率先一劍當頭殺來,初九早有應對,足下虛實幻化,身形搖擺,讓過來劍劍鋒,欺近身去,左手劃圈,封住他劍式變化,右手匕首一推,噗嗤一下,直末至柄。
直到殺了人,初九才來得及細細品味。
『三三手』本是練法,把平日裡推演出來的變化盡數納入三三體系,臨敵之際,全靠隨機應變,在三三手架勢的基礎上,看看哪一手更合適,把平日裡練出來的招法變化信手拈來。
今日小試身手,效果上佳。
比之二師兄『虛實兩手』能千變萬化,少了些精微奧妙,做不到一手破萬招,但更多了些實用性,看哪一手更合適,精確算計,做到有的放矢。
假以時日,經過精簡改進,必成專門殺招。
他此時麼有內功在身,無需顧忌二師兄所說的內外兼修之理,大不了把練法與殺招再作拆分,分開來用,再練出三招殺手來,湊足叄叄得玖之數,讓『三三手』更加名副其實。
拔出這人喉嚨間的匕首,順手拆開面巾一看,初九不由怔住,這人看起來只是少年,十七八歲,似乎在哪裡見過,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計,扒了這人衣巾,又把自己衣服脫下來給他穿上,提了他的劍,轉入藏入暗中。
他向來自詡頭腦清明,今日卻吃了那漢子一詐,還被教做人,有許多不服。
藏在暗中把那黑衣、黑巾、黑劍裝束妥當,又發現自己匕首還在身上,探頭看見外面沒人,又跑出去,把匕首扔下,這才返回。
等了約莫有頓飯功夫,才見另一個黑衣劍手姍姍來遲,見到地上有人,先拔出劍,戒備著慢慢走近,才發現是個死人,收了劍,左右四顧,又低下頭細心看了看,取走地上匕首,返身而去。
初九怕追他不上,吞了一粒『百草精華丸』,暗中跟隨,這百草精華丸入口即化作一股氣流,滲透五臟六腑,頗有些提氣的作用,即使很快被自身吸收化去,也能疲勞盡去,精力充盈。
翻過了一座山頭,那人已經跟丟,初九也不氣妥,站在高處往下看,琢磨對方行走的大致方向。
他提縱術不能施展,在山中穿行不如那人敏捷,又必須小心翼翼不被發現,山林之中視線受阻,不好跟蹤,又怕胡亂奔走撞入陷阱,只能如此居高臨下,捕捉對方行蹤。
山下是一條河谷坦途,洪水衝擊過的河谷就是天然的道路,順著河谷能直通山外人口匯聚的地域。
初九觀察片刻,沒發現那些人行跡,覺得那些劍手還是出山的可能性更大,要不然聚集在山中能幹得什麼大事。稍一猶豫,就下了山,順著河谷兩側密林往山外奔去。
不論能否追蹤到那些人,至少不能誤了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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