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自然無法反對,點頭同意後一名內侍走出大殿,沒多久提著那馬燈轉了回來。
「這是何物?裝飾如此雅致?」趙項拿在手中翻看。
「官家,這是馬燈,照明之物。」李琦解釋道。
「試給朕看看。」趙項不解的遞迴給李琦。
從內侍那要了火摺子,李琦點燃,拉開鐵卡槽,把玻璃罩斜置,點著油捻後重新合上燈罩,提在手上演示給趙項和幾位相公看。
大殿裡門窗都開著,趙項揮揮手,幾個內侍半掩了門窗,馬燈的光線映亮了周圍。
「好物事,多點幾盞比那蠟燭強。」趙項接過李琦手中的馬燈,提著走了幾步晃晃,笑道,「嗯,燈籠兒也不如此物方便,未想都尉還是心思靈巧之人。」
「官家,這是送給慶壽大長公主的,臣的一點點心意。」李琦趕緊說明,看趙項的樣子明明想自己留下。
趙項呵呵一笑,別有意味的瞅了眼李琦,吩咐內侍拿去送給趙蓉。
「都尉,方才那駙馬燈都尉可願賣?」大殿中一位六十來歲的老者開口道。
馬燈怎麼就成了駙馬燈?李琦眨了眨眼,自己明明說的馬燈,「賣的,過幾日我家的鋪子裡就有銷售。」
「這駙馬燈的製法都尉可願出賣?」
好傢夥,朝堂上就敢談生意,趙宋對這些大佬可太寬容了。李琦還在愣神,首輔開口道,「文相公,汝是何意?」
老者對李琦笑笑道,「老夫文彥博,方才觀都尉此物製作精巧,若是用與邊防,十分有利,卻不知造價幾何?」
李琦有些為難,馬燈用在室外效果更好,防火防風,不知這位文彥博真是替邊防考慮還是想套取製法,這東西不值幾個錢,去掉外圍的修飾,也就底座的油壺費點事。「文相公,這燈具去掉裝飾,約合二百文。」
李琦多報了一倍,他原計劃把裝飾過的定一兩一件的,若是軍方大量採購,裸燈的話二百文也夠賺了。他又擔心對方要製法,再補上一句道,「我制這燈具,就為解決轉民籍的兵士生計之用。」
文彥博點點頭向趙項拱手道,「官家,這駙馬燈著實不錯,臣建議可給邊軍配置一些,也算幫扶裁汰的兵士。」
趙項沒想到李琦連安置僱工的方法都想到了,再拖下去就成了多餘,「此事容後再議,文相公,你帶都尉去樞密院交割裁汰之是,一應約定,須當仔細。」
文彥博是樞密院副使,有他帶著李琦,交割的手續辦的很方便,就土地契約還得到開封府辦理,唯一可惜的是沒見到趙蓉。
李琦回家一說,把老夫人嚇了一跳,猛得在京城中多了二百餘畝地,本該開心的,想到數萬張要吃飯的嘴,一時間愁的不行。李琦好說歹說,又指著馬燈信誓旦旦的保證,才算讓老夫人鬆了口氣。
謝六一聽到上司正式的通告便趕了來,之前李琦讓小乙通過氣,他自己拉了幫知根知底夠義氣的兄弟,又說服了不少有手藝的主動要求轉為民籍。李琦仔細問過這批裁汰兵士的情況,琢磨良久一樣樣羅列要做的事,分別交給謝六和小乙去辦。
宣威軍營房裡有鬆了口氣的,有半信半疑的,等過了幾天,樞密院把駙馬燈展示出來,並公布兵部會先採購兩萬件,立時便有人歡喜雀躍起來,這下終於不用扶老攜幼的遷移荊湖了,看來駙馬不是強占城中土地,確實為大家找了條生計。
李琦卻對樞密院借去自己送給趙蓉的燈頗為不滿,兩萬件,說起來好嚇人,按李琦的報價也就四千兩銀子,不過是安退伍兵士的心,他現在可不會把四千兩看在眼裡。
第二天李琦在開封府耗了半天,把土地各項手續辦完,又趕緊拐去兵部找人。宋時的兵制是更戎法,幾年會做輪換,汴京城禁軍的各家房子都是兵部分配,實在沒想到,竟然是國家分房。李琦搞清狀況後迅速設法補救,這三千戶可不能一下搬出來,趙蓉莊子上才建了百來間的磚房。兵部晃了一圈,門都沒讓進,李琦急了,乾脆到樞密院直接找上文彥博。
老文倒是沒做推辭,直接點了頭,同意這批裁汰的軍士暫時居住到年末,並且營房裡除兵器、皮甲上交外,其他東西可暫時借用,騰出時間等待李琦慢慢安置。李琦一下對文彥博印象好了許多,昨天還擔心對方惦記馬燈的製法,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再三感謝後李琦表示兵部的採購自己到時多奉送一萬件,樂的文彥博直把他送出了門。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小乙已經去通知趙蓉莊子上的僱工擴大各窯,全力加速生產,李琦特意寫了如何計件發放獎勵的規則和後續安排,一同帶給姚管事執行,自己開始著手準備整頓裁汰的兵士。
南城校場上,近三千脫去軍甲的百姓交頭接耳的議論著,李琦讓人抬著兩筐白花花的銀子上了高台。看看下面亂七八糟的站隊,李琦皺皺眉,一腳踹翻了銀筐,白花花的銀子灑在台上,被陽光一照亮的刺眼,瞬間校場上安靜下來。
「一炷香的時間,不想做僱工的站到那邊去,每人二十兩,拿了錢好聚好散,各位憑自己本事發財!」李琦懶得廢話,僱工講究個你情我願,強扭的瓜不甜,謝六打聽過,這些人中有那會鑽營的,悄悄在城裡買了宅子,平時租憑出去。
謝六領著十幾人扯著嗓子不斷重複李琦的話,喊了五遍,台下一陣喧譁,李琦給的錢算是十分公道,真要讓官吏來分絕對拿不到這麼多,更有可能給的還是官交子。商量不久,陸陸續續有人走出,沖台上的李琦抱抱拳,道聲「駙馬高義」,轉向一旁去按手印領遣散費。
半個時辰,不願留的都走了,李琦看看剩下的銀兩,一萬貫還余不少,和謝六報的人數差不多。場中剩了兩千六百多人,李琦放緩聲音道,「三人一組,十組一隊,自己去找搭幫的人手,選好了各隊站一排。」
謝六等人又是大喊,這次場上徹底混亂了,不過畢竟曾經是軍士,多少有些紀律,原本的袍澤相互拉扶,一對對慢慢顯出雛形。李琦要的便是這樣,自己去指定領頭人絕對沒這樣好,相互熟悉的兵士在一起反而有助於安撫人心。其實兵士有兵士的好處,如果幾千人的農民招進來,頭都得疼死,他根本沒那麼多稱心的人手去管理。
近一個時辰,場上終於整好了隊,李琦不急,萬事開頭難,他當初剛跟那幫黑爺們打交道比這還難。數數八十六隊,單剩下的一些人被謝六的手下一隊一個安插到部分隊列里。
八十多個推舉出的隊長被謝六叫到台前,李琦掃了幾圈,看來平日裡都算有點人脈威信的。
「十隊一營,各隊自由選擇,不足十隊的按九隊計算,一個時辰後定好營頭報上來,每超一炷香未選好營頭的扣半成工錢,想聽我宣布每月工錢的速度放快。」李琦喊完走下台子,留下謝六等人大聲複述。天還是很熱,站台上弄了半天口實在渴了。他沒工夫去一個個甄別,只能用這種老辦法先把工作的架子搭起來。
等謝六帶著十幾人,拿著剩餘的銀兩過來,李琦正躲在樹蔭下喝茶。
「大郎!」「官人!」各種稱呼響起,十幾個人一齊拱手道。
李琦呵呵一笑,「都喝口涼茶,工錢謝六應該跟各位都說了,既然看得起我,自然不會虧待各位,乾的好的我另有獎賞。」
眾人一臉喜色紛紛稱謝,李琦又道,「具體工作謝六會給各位安排,我還有個要求,但凡發現那偷奸耍滑的,直接清出來,交予我處理。」
眾人稱諾,李琦又說笑了些別的,一回頭發現校場上有幾個新出爐的隊長動手打了起來。
「去幾個人看看,徒手相搏不必管他,只准一對一交手。」李琦笑著沖謝六等人道。兵士麼,用這種方法決定營頭沒什麼稀奇。
堪堪一個時辰,九個營東倒西歪的站成一個個圈子,有幾個營頭鼻青臉腫,李琦一笑,拍拍手走向台上,大聲道,「都急著知道工錢,行,且聽好,僱工每月錢一兩,米七斗,家裡有人能做工的,工錢折半,每人可報兩個家小來,各個隊長多加一兩銀、三斗米,營頭五兩,米三石,我會專門讓人分毫不少的發到每人手中,不需隊長、營頭經手。」
謝六等人喊完,底下轟的議論開,李琦這工錢放城裡可不高,卻承諾實打實不缺分毫髮放,何況還能解決兩個家小,原本憂心忡忡的心頓時樂起來,幾十個隊長和九個營頭更是喜上眉稍。裁汰軍士時兵部都把那各級軍將轉去了他營,這批人中最高的不過曾經的押隊,之前拿了遣散費又走了一些,如今被袍澤推舉的隊長心裡美滋滋的,營頭更不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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