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號小白臉 第一百零五章：妥協

    皇甫靈犀出手很重，乾淨利索，花斑刀鋒極短，不算刀柄，也就十公分左右的長度，和被她一雙縴手緊握，全部刺入檀木桌，如此力度的用刀刃在桌子上來回划動，基本不需費力，檀木桌就已經徹底變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

    李冬雷微微嘆息，已經眯起眼睛，他有些摸不准儲君此時內心的想法，最正確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說，隨機應變。

    表面上看，儲君的身材並不高大魁梧，堪堪能到一米七五的身高，比較清瘦，短髮，精神氣十足，完全不像是即將六十歲的老人，甚至像是剛到五十甚至四十歲的人物，這麼多年他從低到高，一步步的走過來，幾乎所有跟他共事的人都有一個想法。

    如今的儲君，並非是一個霸道強勢的人物。

    甚至換句話說，那些認為高層，認為政治就必須要強勢霸道的人，思想其實是很幼稚的。

    別的不說，新聞聯播總看過吧？

    哪位大佬在面對鏡頭的時候會一臉冷酷做出一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姿態？

    都是笑眯眯要多平和有多平和。

    政治二字，如果不加上骯髒，陰謀，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這些帶著些許偏頗但又不是沒有道理的形容詞的話，其實五個字足以概括。

    爭鬥與妥協。

    前者需要原話，後者需要巧妙。

    這個處處都講究和平的年代，天朝需要的不是一個時刻想著發動戰爭的戰爭狂，而是需要一個有足夠智慧和手段，有能力肩扛一國崛起的重任在國際道路上飛速奔跑甚至跳躍的人物！

    儲君沒什麼霸者風範，可在場誰都不會否認，他絕對是個心思深不可測到了極點的人物，所以面對皇甫靈犀突然來的這麼幾刀，所有人都只能等著他接下來的反映。

    「這張跟了我幾十年的桌子就這麼毀了，當時把它從鄉下帶到京城，現在算起來，不少年頭了啊。」

    良久，儲君有些嘆息的聲音才輕輕響起，似乎有些複雜，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整個人處於一種靜默狀態。

    「薛老，如果覺得可惜，一天之內我會監督人做一張一模一樣的桌子送到這裡如何？」

    王復興內心也有些忐忑，但卻硬著頭皮開口試探，他雖然緊張，但內心也並非沒底，起碼站在儲君如今的立場上，他這等人物，現在沒有任何理由為了這麼一張桌子跟王復興翻臉。

    「算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擎天，通知警衛把這裡收拾了，然後再挑一張桌子送過來就是了。」

    儲君擺了擺手平淡道，隨即看了看皇甫靈犀，露出一絲笑意，輕聲道：「丫頭，你膽子挺大的。」

    皇甫靈犀已經將花斑收起來，安安靜靜的挨著王復興坐著，聽到儲君的評價，她抬起頭，認真道：「剛才那些棋子，我都還記得。」

    既然記得，找一塊紅木，重新將棋子雕刻上去，自然就又是一張一模一樣的桌子了。

    「有些東西就算看上去一樣，可實際上，卻不是一回事了。」

    儲君輕聲念叨了一句，他本是無意之談，可王復興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身子一震，雙手死死的攥起。

    「僵局已破，是您心裡放不下。」

    皇甫靈犀依然是認認真真道，她的表情平靜，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的忐忑意味。

    「很有意思的想法。」

    儲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皇甫靈犀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張已經被他劃破的桌子上的一盤水果，眨巴了下明亮的眸子，小聲道：「我可以吃嗎？」

    儲君哈哈大笑，將一整盤的水果遞給皇甫靈犀，擺擺手示意她隨意。

    皇甫靈犀剝開一個橘子，認真將上面的白絲拿掉，放進王復興嘴裡一瓣，自己也吃了一瓣。

    「年輕真好啊，現在不少人都喜歡拿年輕人的不穩重說事，不穩重代表著什麼？激進，偏激，但很多時候，也代表著無畏，只有什麼都不怕，才能好好的干工作，畏首畏尾的，工作怎麼開展？老李，你說是不是？」

    儲君微笑著搖了搖頭，眼神盯著李冬雷，有些意味深長道。

    「嗯，是這個道理。」

    李冬雷表情平淡，端著茶杯喝了口茶，含糊的說了一句。

    「好了，今天我們兩個老傢伙聊聊，老李你到京城這幾年的時間，無論工作態度還是工作成績，都讓我很欽佩，但眼下我有一個難題，不知你可否為我解惑？」

    儲君輕笑著問道，他找的是李冬雷聊天，可卻把王復興留在這裡，用意不言而喻了。

    李冬雷眉毛微微動了動，很謹慎的一言不發，做傾聽狀。

    進入正題的儲君也不廢話，輕飄飄的問了一句：「對於唐家和羅斯柴爾德的事情，老李你怎麼看？」

    果然是這檔子事。

    王復興和李冬雷內心雪亮，來的路上兩人就在分析儲君來找他們的目的，如今對方終於出招了。

    李冬雷微微沉吟一番，似乎在醞釀措詞，皺起眉頭，沉默了一會，才平靜道：「我不看好他們之間的合作。」

    「哦？」

    儲君眉眼已經泛出一絲笑意，但卻不動聲色。

    「羅斯柴爾德，太危險。」

    李冬雷再次思考了一下，幾乎是一字一頓道：「天朝三大家族，對於政斧來說，是助力，但也未嘗不是毒瘤，政斧如今掌握在手中，就像是握著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不敢丟開，因為丟的不夠徹底，炸彈肯定會爆炸，但如果不丟，又難免人心惶惶，您這是在給我出難題，我不能給出具體的建議，但站在我個人的立場上，我認為應該強硬打壓唐家，並且驅逐羅斯柴爾德。」

    「天朝如今在亞洲是綜合實力第一的大國，如果我們下定決心將羅斯柴爾德排除在國門外的話，他們絕對不會莽撞。」

    「至於唐家，他們選擇和羅斯柴爾德合作，那麼證明這一刻炸彈已經在即將爆炸的邊緣，我個人建議，應該將這顆炸彈趁早拆除。」

    李冬雷語速極為緩慢凝重，最後一句，更是格外加重了語氣。

    「炸彈？這個詞彙形容的好啊，三大家族帶來的隱患確實是不小，可老李按照你的說法，拆除唐家這顆炸彈，太過危險，這個拆彈專家，你讓我去哪裡找？」

    儲君平靜的反問道，眼神深邃，他並沒有說自己要反對李冬雷的建議，而是就著他的建議，繼續深入討論下去。

    果然是做戲做全套啊。

    王復興眼神有些嘲諷，身體悄然繃直。

    果然，李冬雷伸出手，指了指王復興，平靜道：「王家完全可以勝任這樣一個角色。」

    儲君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中，這一次，他足足沉默了五分鐘才點點頭，開口道：「確實，如今的王家有這個能力，但能力有了，不見得技術就可以過關，對方同樣老殲巨猾，加上羅斯柴爾德，就算能把唐家的炸彈拆了，也防不住他們到處在埋地雷啊，一片雷區，可比一顆炸彈要危險的多，老李，你的想法是好的，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但我不得不說，這種方法屬於冒險主義，太激進了。如果復興用這種方法，我倒是不奇怪，並且可以理解，畢竟是年輕人嘛。」

    「薛老，李伯伯已經說得很明白，這種激進的冒險主義適合我，所以這件事，正是由我，由王家來做…」

    王復興微笑著開口，深呼吸一下，張了張嘴，還沒有繼續出聲，站在一旁翻著一本書的林擎天就已經抬起頭來，淡淡道：「我和老師當然知道這種方法適合王少，王少從最開始的崛起到有今天這個成就，一直都是在走這種冒險主義的道路，而且不得不說，你的運氣很好。我個人從來都不否認，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可它卻具備著太多的不確定姓，唐家和羅斯柴爾德事關重大，甚至可以影響到天朝發展，王少你真的堅信你還有這麼好的運氣？萬一出了岔子，王家如今雖然家大業大，但也擔當不起這個責任的。」

    王復興臉色平靜，眯起眼睛，跟林擎天的凌厲目光對視，半晌後，他才不咸不淡慢條斯理的開口道：「我想起一個有趣的故事，這個狗呢，總是會在聽到一點動靜的時候就會跳出來亂叫亂吠，躁動不安，而真正的獵人，卻總是會有耐心，等待事情發展，將一切都弄明白之後，才會決定自己要不要出手。林市長，你能不能讓我把話先說完？」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林擎天臉色一瞬間變得無比鐵青震怒，再也掩飾不住。

    放肆！

    這個小輩實在是太放肆了一些。

    皇甫靈犀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風華絕代。

    李冬雷嘴角抽搐，拼命忍著笑，王復興的話實在是夠陰損，但偏偏罵人不帶髒字，不著痕跡的將林擎天比喻成了聽到一點動靜就跳出來亂吠的瘋狗！

    「王少，如果我沒理解錯，你是在罵我？！」

    林擎天的風度逐漸消失，死死盯著王復興，語氣和笑容有些僵硬。

    「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林市長表現太過激了，我只是想讓你聽我把話說完。」

    王復興的表情異常鎮靜，不急不緩道。

    「好了！」

    儲君終於皺起眉頭，重重呵斥了一句。

    那股常年身在高位說一不二的威勢猛的體現出來。

    他看起來依然溫和，可氣場變化簡直就是翻天覆地！

    原本吃著水果的皇甫靈犀仿佛遇到了危險一樣的本能反應，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剛想站起來，就被王復興按住大腿又坐了回去。

    「年輕人，無論你要說什麼，我都不允許你這種帶著濃濃的冒險主義的舉動，你是個很優秀的年輕人，尋常的小事，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此事事關重大，絕對不可莽撞！既然我們今天談到這個話題，那我開門見山，把話說個明白。唐家和羅斯柴爾德這件事情，我自有主張，我不希望你們插手，擎天說的沒錯，這件事一旦出了差錯，後果會很嚴重！」

    儲君面無表情，眼神直視著王復興，緩緩開口道。

    王復興的身體繃緊的愈發明顯，沒法用任何語言形容這個老人此時的眼神和威嚴。

    就算王復興叫他一句薛老。

    可他依然是如今的儲君！

    一個即將登頂的人物。

    他現在的態度很明顯，就是你必須要聽我的，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薛老，我依然堅持我的看法。」

    王復興勉強笑了笑，儘管不願意承認，可他卻不得不說，在對方表明了態度後，他對著儲君的眼神，隱然還是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

    「我說過了，年輕人就得聽話！」

    儲君笑了笑，笑的異常平和，可在王復興眼中，卻還是有些冷笑的意味：「復興，我今天把你叫到這裡，就是把你當晚輩看待，你不聽話，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這個長輩，都是要給你板子吃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王復興內心已經察覺到有些不妙，面對這樣的強勢人物，他突然有種無力感。

    「西南的市委書記雖然身體欠佳，可老而彌堅，如果組織上決定給他一些壓力，在讓他做一屆，我想他不會拒絕的。但是中組部部長這個位置，由於建雲同志犯了些錯誤，已經不適合擔任，他不行，擎天未必就不行，吳越的省委書記鄒仁特雖然很優秀，可吳越如果沒了他，發展也不見得會倒退吧？」

    儲君輕描淡寫道，他沒說李冬雷，可內容卻依然讓王復興如遭雷擊！

    他完全是在表明，如果王復興要繼續下去，那林擎天換屆後很可能直接來到京城，在中組部打壓陳畫樓！

    同時他也會派人到吳越，接替鄒仁特的位置，打破吳越是王家後花園的格局。

    至於鄒仁特。

    他只能提前退休！

    王復興原本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眼神中的溫度卻在悄然下降，生硬道：「薛老，這算不算是威脅我？」

    「哪有長輩威脅晚輩的道理？」

    儲君平靜道：「我說了，年輕人，得聽話，聽話吃糖，不聽話吃板子，小王，你是聰明人，這個道理，你不懂麼？」

    這話聽在王復興耳朵中，無疑是做狗，就給骨頭，不做，直接就是給大棒了。

    儲君眯起眼睛，終於露出了一個勝券在握的笑臉，緩緩道：「我在說一遍，唐家和羅斯柴爾德不能動，王復興，你覺得如何？」

    這一句王復興叫出來，就是在下最後通牒了。

    王復興身體微微顫抖，從來沒有哪一刻，他會覺得像現在這般屈辱！

    他一直都想努力把脊樑挺直，可有些時候，卻終究不得不彎腰。

    忍！忍！忍！

    王復興輕輕呼吸，咬著牙，語氣有些顫抖，一字一頓道：「我，同，意！」

    這三個字說出來，他無疑是在妥協了。

    皇甫靈犀眼神憂慮。

    李冬雷輕輕嘆息。

    到是林擎天撇了撇嘴，眯起眼睛。

    王復興再次深呼吸一口，不等儲君開口，淡淡道：「薛老，我突然想起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一步了。」

    「好，不送。」

    儲君臉色重新恢復正常，淡淡笑了笑。

    王復興和皇甫靈犀起身，李冬雷也順勢告辭，三人一起離開。

    林擎天跟在後面相送。

    即將走出大廳的時候，王復興猛然停下身子，轉身，直面坐在沙發上的儲君，平靜而生硬道：「薛老，有句話，我想最後送給您。」

    「你說。」

    儲君瞳孔收縮了一下，眼神深邃。

    「山不轉水轉，時代在變，我們每個人都在變。」

    王復興笑容燦爛，可眼神卻異常的猙獰：「二十年後，這天下，終究還是王家的天下！薛老，你信不信？」

    儲君眉毛猛然一動，似乎想要起身，但卻忍住了，聲音有些陰沉道：「我沒聽清楚。」

    王復興搖搖頭，陰冷道：「沒什麼，這只是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忠告。」

    他語氣頓了頓，冷漠道：「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