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露出一道身影,身形高大,面貌儒雅,齶下三縷長須烏黑光亮,方正的臉龐掛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他先是溫柔地看了看急切跑過來的羅媚兒,眸子裡湧出讓人心醉的憐惜,柔聲說道:「媚兒,你還好嗎?」
羅媚兒拼命地點著頭,眼眶酸澀無比,晶瑩的淚珠已經蓄滿。
楊龍心中暗自感嘆,愛情使人瘋魔。羅媚兒這樣一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毒婦,此刻竟如小女孩一般,如此眷戀這個男人。
男子動情地看著羅媚兒,給她最深情的安慰。過了一小會兒,羅媚兒破涕為笑,滿是情意的目光貪婪地盯著男子的臉龐,露出光艷奪目的甜美笑容。
男子拉著羅媚兒走向楊龍,看向楊龍的目光甚是篤定,嘴裡卻問道:「敢問小兄弟高姓大名,師承何處?」
楊龍心中一凜。
兩個陌生人初次見面,一上來就打聽他人的底細,要麼是對其有招攬結交之心,要麼就是心懷惡意,打聽清楚了底細後,方便動手。
楊龍警惕起來,加上羅媚兒之前的話,更是打起萬分精神,抱拳說道:「在下無名小卒,也沒什麼師承。」
男子眼中似乎閃過狐疑,但是也沒再追問,頗有風度的笑道:「在下自外間來,聽到不少信息,大抵是小兄弟冒死救了媚兒,在下感激不盡。」
楊龍目光掃過羅媚兒,見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男子身上,看起來甚是痴情,不由搖搖頭,說道:「我所做的只是為了自己活命而已,倒也當不得你的謝意。」他這話其實也是為了羅媚兒考慮,不想羅媚兒在這人面前丟了顏面,當時若非羅媚兒懇求,他肯定不會做出以女子當擋箭牌的事。
男子失笑,挽著羅媚兒,目光瞥向開封的大箱子,猛地臉色微變。
沉吟片刻,男子忽然說道:「本人青城派掌門歐葉瓊,我青城派底蘊深厚,此時正是一飛沖天之際,不知小兄弟可否助歐某一臂之力?」
楊龍剎那間心神失守,他實在沒想到羅媚兒的心愛之人竟然是青城派的掌門。
不過,歐葉瓊看起來風度翩翩,氣度不凡,也是讓人心折。
楊龍表情驚詫地看著歐葉瓊,忽然間心頭一動,心中更加警惕。
歐葉瓊自外面而來,既然知曉了楊龍救下了羅媚兒,也自當知曉楊龍便是傳說中殺了歐少傑的玉面魔君。
此仇非鮮血不能清洗。
但是,歐葉瓊竟然裝作不知,甚至起了招攬楊龍的心思。
是什麼樣的目的,促使歐葉瓊竟然甘願放下如此深仇大恨?
亦或者說,歐葉瓊真的摒棄了這樁仇恨嗎?
楊龍心中不停思忖,眼神灼灼地盯著歐葉瓊,嘴上說道:「歐掌門莫非真的不知在下身份嗎?」
歐葉瓊溫潤的眸子裡一片淡然,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沉寂的湖水,幽深,沒有一絲漣漪。
「玉面魔君名震天下,在下神交已久,又豈能不識魔君當面?」
楊龍看著歐葉瓊古井無波的模樣,驀地心底發寒。
此人之城府實在深不可測。
歐葉瓊先前裝作不認識楊龍,被楊龍識破後,面對這樣一個深仇大恨的敵人,竟然平靜至斯,仿佛真的面對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且還出言示好招攬,這一份隱忍,這一份城府,實在駭人聽聞。
楊龍穩了穩心神,仔細觀察著歐葉瓊的面部表情,沉聲道:「貴派寒少峰少俠曾指認在下乃是殺害歐掌門獨子的兇手,歐掌門難道不想為獨子報仇雪恨?」
羅媚兒拉著歐葉瓊的手忽然一緊,臉上的甜美笑容稍稍收斂。在她心底,也是盼望著歐少傑死去的。如此一來,日後若是能為歐葉瓊誕下子嗣,可母憑子貴,地位更加穩固。所以,即便是楊龍真的殺了歐少傑,她也只會暗中感激。
歐葉瓊眼中精芒大作,氣勢迫人,終於露出一派宗主的威儀。
楊龍眉頭微皺,歐葉瓊雖然氣勢凌人,讓人心生難以抵擋的念頭,但是比之楊過那種隨意一站,卻讓人自感渺小的神威一樣的氣場,則要遠遠不如。
歐葉瓊是依仗武功的高深威凌武功弱於他的人。但是楊過卻達到了身與天地合,心念一動,可化作穿雲的萬丈高山,讓人升起高山仰止之感;可化作浩瀚無垠的星空,讓人自覺如同滄海一粟;還可化作奔騰肆虐的滾滾海潮,讓人萬念俱灰。
兩者的威勢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但縱然如此,楊龍也感到一股極大的壓力,不由自主運轉玄功死死抵抗。
他,是神鵰大俠的兒子,豈能在仇人面前退卻?哪怕一步,也不行!就是之前對峙戚正弘時,若非羅媚兒相求,他也決計不會做出以女子為人質,方便自己逃生的事情來的。
屋內頓時壓抑起來。
歐葉瓊身上升騰起濃烈的殺氣,方圓數尺之內如墜冰窖。
楊龍手中的長劍似乎感到威脅,有些經受不住歐葉瓊的凜冽壓力,低聲悲鳴淺吟。楊龍苦惱地看著長劍,這不過是一把材質普通的鐵劍,若是換成那把楊過送他的寶劍,定然不會如此不堪。
伸手在劍身上輕彈,叮的一聲,劍身輕顫,發出嗡嗡輕響。整柄劍忽然發出凌厲地可以刺破蒼穹的劍意,瞬間洞穿歐葉瓊洶湧如潮的氣勢。
歐葉瓊眼中光華大放,欣賞地看著楊龍,仿佛一個專愛尋找千里馬的伯樂,忽然發現了一匹絕世良駒。
楊龍神情肅然,沒有恐懼,沒有仇恨,平淡的如同一尊雕像,卻又流露出鋒利的劍意。
歐葉瓊忽然長嘆一聲,緊繃的臉龐再次變得儒雅,鬍鬚輕輕顫動,勾出一抹苦笑,說道:「楊少兄莫要這樣說,此事說起來倒是我青城派的不是。」
楊龍不解,疑惑地看著歐葉瓊。
歐葉瓊長嘆一聲,儒雅正氣的臉龐露出痛苦之色,溫潤的眸子顯出些許蒼涼與悲哀,緩緩說道:「當日楊少兄與我門下寒少峰的衝突,在下已經盡數知曉。這本是我青城派無禮在先,也怪不得楊少兄大動干戈。」
說到此處,歐葉瓊神情更加痛苦,整個臉龐都開始扭曲,他微微閉上眼,接著說道:「後來楊少兄跌落懸崖,落下去之前卻是先打傷我兒少傑與弟子林少輝,之後又擲劍刺傷少峰。那妖女趁著他們師兄弟三人重傷,竟殺害了少傑與少輝。只有少峰傷勢較輕,拼死逃了出來。」
楊龍聽得入神,當日之事他也毫無所知。此時聽來,歐葉瓊親自證明他的清白,原本應該如釋重負,但他的心中卻慢慢沉了下去。
似乎想到桑小蛾那明媚動人的臉上,掛著猙獰殘忍的笑意,楊龍心中陣陣不舒服,仿佛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悄悄從心中溜走了一般。
但是旋即想起當日寒少峰三人的歹毒,這股不適立馬又煙消雲散。
桑小蛾不殺他們,難道要束手就擒被他們所殺嗎?
只是,歐葉瓊此時的態度實在讓楊龍費解。
「即便當日我並沒有殺害青城派的子弟,但要不是我打傷三人,他們怕也不會命喪黃泉,這一點想必歐掌門是十分清楚的吧。」楊龍不知出於什麼心思,又生生將自己歸類成了歐葉瓊的敵人。
歐葉瓊儒雅的臉龐忽然湧上一股狂暴的怒氣,隨即被他深厚的養氣功夫壓下。
「當日他們三人將楊少兄打落懸崖,命懸一線,若非楊少兄吉人天相,怕此時也如同我兒,成了一抷黃土。」歐葉瓊變得淡漠起來,似乎是對楊龍數次稍有敵意的話感到不耐,「而他們三人被楊少兄打傷,也算是咎由自取,即便因此命喪他人之手,也怪不到楊少兄頭上,這一點是是非非,在下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歐葉瓊話語公道,並未一味的偏向自己的子嗣門人,倒讓楊龍升起不少好感,語氣也不再如之前那樣生硬,斟酌片刻,問道:「敢問歐掌門從何處得知當日詳情?莫不是貴派寒少俠……」
歐葉瓊眼中抹上一層黯然,白淨儒雅的臉龐露出些許歉疚,唏噓地說道:「正是我那逆徒所說。當日他與楊少兄結怨,心中不平,他認為你跌落懸崖必定身故,便起了歹念,將這罪名扣到楊少兄頭上,實則是為了出一口胸中的惡氣。這也是前兩日,他說漏了嘴,我才得知。倒是要楊少兄多多包涵我青城派的不當之處。」
楊龍明白了全部,對寒少峰的為人甚為鄙夷,但是衝著歐葉瓊公正的心態和謙和有禮的姿態,再也升不起一絲恨意。
「楊少兄且放寬心,待此間事了,在下定當公告天下,還少兄一個清白。」楊龍默然思忖不語,歐葉瓊以為楊龍仍不能釋懷,當即又說了句。
楊龍搖搖頭,誠摯地說道:「歐掌門處事公道,不偏不倚,言行之間一派宗師風範,讓小子好生欽佩仰慕,當日之事,在下也多有不對之處,還請歐掌門多多見諒。他日到了貴派,定要祭奠歐、林兩位少俠一番,以表在下的歉意。」
歐葉瓊臉上掛著輕笑,笑容逐漸爽朗起來,對楊龍說道:「楊少兄何必等待他日,歐某自覺與少兄極是投緣,若少兄不嫌鄙派寒酸,在下想邀少兄加入鄙派,自我之下的職位,任君選擇,少兄可否應了在下這個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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