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剛濛濛亮。方小寶就被張龍趙虎喊醒。實際情況,他一夜都沒睡,絞盡腦汁想辦法,帶『好兄弟』阿鬼出城。
辦法已經想出。關鍵道具還是那口木箱。
為了讓阿鬼藏進去,並且不引起旁人疑心,方小寶忍痛割捨了不少家當。有婆婆親手縫製的衣服,有小時候的玩具,還有一些書籍。
這些東西不值錢,但在方小寶心目中,件件都是無價之寶。
「臭小子,老子為了你這回可是舍了血本!」
望向被鎖上的木箱,方小寶心裡暗罵,臉上露出幾許無奈。若非事關自己,絕不會好心幫助這傢伙脫困。
兄弟為了利益背後捅刀子。一個剛結識的遺人,經歷雖值得同情,卻還不至於讓方小寶改變初心,成為善良的老好人。
世道兇險,唯有保全自身,才能好好活下去。
這一點,方小寶親身經歷,看得比誰都要透徹。
洗漱過後。高德金派人送來早餐。方小寶隨便吃了點,立刻喊來張龍趙虎。
「小寶,昨晚沒睡好吧!」進屋後,瞅見方小寶臉上掛著黑眼圈,張龍笑著打趣。
「唉,別提了,還不是昨晚那檔子事兒,害得我整夜睡不安穩!」方小寶佯裝滿臉鬱悶。
趙虎走過來,笑呵呵說:「馬車已經備好,一路上有我們守著,你可以安心再睡個回籠覺!」
「那就有勞兩位大哥了!」
方小寶嘻嘻一笑。過後,去搬自己的家當,準備出發。
一個大木箱,算上藏在裡面的阿鬼,足有七八十斤重。方小寶用盡吃奶氣力,這才扛上肩。張龍趙虎要幫忙,都被他婉拒。
用方小寶的話來說,他身子骨弱,要多鍛煉鍛煉。實則擔心兩位戰者大哥扛上手,會覺察箱內隱藏貓膩。
自己才七八十斤,扛著相當於體重的大木箱,方小寶臉漲得通紅,走起路來都是踉踉蹌蹌。
好在院子臨街。車隊就在門口。還有,走出門的時候,滿叔恰好趕過來,伸手幫了一把。
「我靠!死沉死沉的!」
從院內到門外,短短几十米,弄得方小寶滿頭大汗。他喘了口氣,沒來得及跟滿叔打招呼,入眼見到車隊整體,頓時眼睛一亮。
三輛馬車停在路邊。車身雕漆鑲銀,造型華麗,美觀大方。馬是花斑駒,一種經過人工馴化的星獸,性格溫順,擅奔跑,腳力疾快。
方小寶雖出身流民區,見識不凡。如此奢華馬車在黑土城極為稀少,據他所知也只有駐城官那個『娘娘腔』配備,城內貴族老爺們平日也就是驢車代步,根本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
而今天自己,就要坐上貴族老爺都坐不到的馬車,心中興奮可想而知。
「小寶,留點神,別讓這大傢伙給踢到了!」滿叔從方小寶手中接過木箱。同時吩咐他小心。
花斑駒可是星獸,雖經過馴化,難保野性爆發。其比一人還高的骨架,粗壯有力的鐵蹄,萬一發飆起來,撅蹄子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這些花斑駒軍經過幾代人工繁殖馴養,野性早就不存,不會輕易傷人!」
張龍趙虎走出。立刻有人牽來馬匹。二人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除了他們,還有二十名騎士,個個全副武裝,顯然是四海博彩行麾下護衛。
「小寶兄弟,時候不早了,咱們啟程吧!」
前面一輛馬車,高德金探出頭來,微笑打招呼。
「好嘞!」
木箱被滿叔塞進車廂內。方小寶鬆了口氣,小跑來到高德金那邊,笑著說:「管事大人,昨天我跟你說的事……」
「沒問題!」
高德金點點頭,不忘叮囑一句:「時間不要太長,避免錯過宿地,會有危險。」
「您放心,最多半個小時。」
方小寶拍胸口保證。隨後,他和滿叔一起登上馬車,在高德金招呼下,整支車隊立刻開拔出城。
四海博彩行的確財大氣粗,身後靠山高家更非黑土城本地貴族所能相比。
坐進車內。方小寶東張西望,滿臉好奇興奮。裡面很寬敞,有軟榻可供休息,有案桌擺滿甜點吃食。布置豪華,從未所見。
滿叔也是如此。東摸摸,西摸摸,口中嘖嘖稱奇。
「叔,這都是好東西,你帶著回去吃!」
方小寶直接將桌上甜點打包,塞給滿叔。後者也沒客氣,心知自己從小看大的孩子,此去榮華富貴,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
「小寶,你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
滿叔也帶來一個大包。裡面裝得全是辣椒粉。
黑土城特產一種紅米椒,奇辣無比。普通人家用來烹飪食材,但對方小寶來說,用來防身克敵,灑辣椒粉迷人眼睛,無往而不利。
此去帝都,短時間不會回來黑土城。因此,方小寶當然要多準備些『土特產』防身。這才拜託滿叔,替他買了整整一大包,好幾十斤。
「小寶,聽叔一句話,去了帝都別走歪路,利用手頭錢做些買賣……這辣椒粉,能不用儘量別用!」
滿叔看他長大,當然知道辣椒粉的用途,淳淳叮囑。
「叔放心,我會記著你的話!」
方小寶點頭。不管他會不會做到,在臨別之前,不會讓關心自己的人失望。
車隊沿著街道行駛。二十名護衛分成前後兩隊,張龍趙虎兩名戰者,一左一右,守護馬車。
七拐八繞。自幼生活在黑土城,方小寶對於路徑十分熟悉,心知已經快要抵達城門。掀開車廂窗簾,方小寶探出腦袋望去。
雖然天剛濛濛亮,已有早起路人,此刻紛紛朝車隊投來驚嘆羨慕的眼神。
方小寶一陣得意。曾幾何時,只有他羨慕別人的份,沒想到自己也有鹹魚翻身的一天。
然而,心中得意沒維持多久,當車隊使出城門,經過東面坡地的時候。他的心情開始變得沉重。
「龍哥,就在這兒停吧!」
探出頭,方小寶衝著護守馬車左側的張龍喊了一聲。後者早知道情況,立刻喊停車隊。
方小寶和滿叔立刻下車。當然,他沒有忘了藏有阿鬼的大木箱,交由滿叔扛著。
「小寶兄弟,記著啊,抓緊時間!」
高德金從前面馬車探出頭來,再次打招呼。方小寶點點頭,隨後跟滿叔一起朝坡地走去。
這裡是城外安全區,也是墓葬墳地。方小寶的婆婆,還有滿叔的女兒阿慧,都葬在這裡。
此去帝都,也不知何時才能回返。臨行之前,去拜祭自己這世上最親近的兩個人,這是方小寶早有的打算。
巧的很,利用上墳拜祭的機會,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幫助阿鬼脫困。
坡地小徑崎嶇。滿叔雖是成人,扛著幾十重的木箱,也感到吃力。方小寶不忍老人家受累,在旁幫手。足足十來分鐘,他們方才來到坡上。
入眼望去,到處都是墳塋,雜草橫生。在西南角,有兩個緊挨的墳塋,四周乾乾淨淨,沒有半根雜草灌木。
方小寶來到。放下木箱的時候,滿叔隨身拿出一些紙錢,均勻灑在兩個墳塋四周。
這兩個墳塋,一個是方小寶的婆婆,另一個是滿叔的女兒阿慧。
「婆婆,我要走了……」
在自己親人面前,方小寶卸下所有偽裝,臉上除了依戀不舍,只剩悲傷。
「寶兒會記住您的話,一定好好活下去,出人頭地。」
口中喃喃說著,方小寶眼淚已經忍不住泉涌而下。滿叔在旁見了,也是蹉嘆不已。
「還有丫頭!」
擦了擦淚水,方小寶望向另一座墳塋,「你好好陪著婆婆,等寶哥發達了,回來給你蓋座大房子……你放心,寶哥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等寶哥活膩了,就回來陪你和婆婆,咱們一家三口住在一起,永不分離!」
「別胡說!」
滿叔走來,抓住方小寶肩膀,一字一字說:「小寶,你要記住,好好活下去,只有你幸福,阿慧才會開心!」
是啊!丫頭從小就那麼善良,見我不開心都會哭,要是聽見我說胡話,肯定又會哭鼻子!
腦海中,浮現一個溫柔的身影。方小寶擦乾淚水,目光望向滿叔,「我聽叔的話,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流淚,我會好好活下去,不會讓婆婆和阿慧失望!」
「這才是好孩子!」滿叔也笑了。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要為生計謀劃。平復心情後,方小寶瞅了一眼擺放在旁邊的木箱,開口讓滿叔先回去,他還要留在這裡多待一會兒。
當然,主要原因是放出阿鬼,擺脫這個大-麻煩。
「叔送你走吧!」滿叔有些不舍。
方小寶想了想,湊近過去:「叔,我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低語幾句。滿叔聽後臉上閃過一抹疑惑,但他沒有多問,點頭道:「好!這事不難,我這就去辦!」
滿叔終於被打發走。望向他的背影,方小寶莫名難受。
咚咚咚!
直到木箱傳來響聲,方小寶才回過神,走過去打開鎖,阿鬼從箱內跳了出來。
「憋死我了!」
這貨一出來,立刻伸了伸腰,活動筋骨。大白天望去,他那迥異於常人的綠色皮膚,還有猩紅眸子,格外瘮人。
不過對於方小寶來說,對方醜陋外貌已經免疫。
「阿鬼,藏在這裡,那兒都不要去,等到入黑後立刻進山!」
方小寶叮囑。同時手指滿叔離開方向,又說:「我替你準備了一些糧食,日落之前,滿叔就會送過來……記住,人類也有好有壞,滿叔就是好人,並且是我的恩人,他送糧食過來的時候,你不許現身嚇唬他,更不許傷害他!」
話到這裡,方小寶特意加重語氣,眼神凌厲盯著阿鬼,一字一字說:「如果你不聽我的話,嚇到或者傷害到滿叔,我一定不放過你!」
「不會的!寶哥,你的恩人就是阿鬼的恩人,我一定按照你說得去做……等他走後我再拿糧食!」阿鬼連聲保證。
這傢伙外貌看去嚇人,實則心性就是一小孩,對自己信任有加,絕不敢做出違背舉動。
方小寶很有信心。這才讓滿叔回城購買一批糧食送過來。
不管無意還是有心,或是打發滿叔離開的藉口。方小寶好人做到底,算是給這位遺人『兄弟』留了條活路。
「就這樣吧,我得走了!」
方小寶不想繼續糾纏下去,準備離去。轉身之際,不忘給這傢伙一句安撫,「阿鬼,好好活下去,等哥混好了,會回來找你!」
「哥!」阿鬼在後面大喊。
方小寶頭也不回。直接揮了揮手,告別。
咻!
破空聲響起。方小寶雖然沒回頭,但眼前身影一晃,阿鬼如其名,身若鬼魅出現在他面前。
方小寶以為這傢伙還要糾纏不清,無奈聳了聳肩,手指坡底說道:「下面還有一大票人等著我,兄弟,再不回去……我沒法交代啊!」
「哥,你對阿鬼這麼好,阿鬼也沒東西送你,只有這個……」
卻見阿鬼在他那件不知多少天沒洗過的破衣服裡面,摸出一個小木盒,塞來過來。
「這是我在山裡發現的一塊石頭,很漂亮,送給哥做個紀念!」
或許知道方小寶時間緊,阿鬼善解人意,禮物送了過後,身子一晃,眨眼消失不見。
這一回,他是徹底消失,無影無蹤。
「石頭也拿來送人!兄弟,你真大方!」
方小寶直搖頭。過後,特意打開木盒瞅了瞅,結果更無語。
這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只不過,通體漆黑如墨,絲毫看不出跟『漂亮』兩個字沾邊。
『好兄弟』的審美觀有問題。
方小寶想隨手給扔了,又怕對方就潛伏在附近,萬一看見就不好了。
沒辦法,他只能揣起木盒,像寶貝一樣貼身放好。過後,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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