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界 第二章 生日的約會 下

    直到飛機已經飛入雲層，夏羽扇也無暇去看一眼窗外的風景，她心裡有說不出的興奮，她依然很累，累了十年了，但是她卻並不像往常一樣，上了飛機就可以睡著，她一路清醒著，思緒卻止不住的飛翔。

    十六年前的月光下是爺爺的身影，她的心仍然忍不住悸動：哪怕爺爺只是多活兩年，我的命運也可徹底改變了，哦，不，只是一年半就好，只等我有了十三歲半，我就不至於九死一生了。

    她捂住心口，疼痛間，一片血紅迷濛了她的雙眼：那是中考的那個星期，她的父親將她狠狠地抽得滿身是血，當同學與她從十里外相遇，把她扶回學校，老師帶她前往醫院包紮時，她已經能隱隱約約感到：怕是命運的魔爪已經朝她伸的更深了！

    早一年，僅僅十五歲的她還在學校自殺過三次，雖然她沒能自殺成功，但是她的心臟已經常常疼痛難忍，同學們稱她為「林妹妹」，並用文字對她示好：「請不要介意我們總是叫你林妹妹，你瞧，連老師們也會在課堂上稱呼你『林妹妹』，你太柔弱了，你總是捂著心口，總是流著眼淚，你的倩影總是如弱柳扶風，你的小說，你總是把我們全班同學甩出幾十丈的成績，你的才華，又怎是一個林妹妹可以比擬？每個男孩的初戀一定跟女孩的美麗有關，我們都把初戀給了你，還用問你的動人外表嗎？都說林妹妹左手端著一個藥罐子，右手端著一個醋罈子，常常看見你的眼淚不自禁地流下來，所以全校的同學都以為你會端著藥罐子，每個人懷抱著對你的喜愛，卻又得不到你的愛慕，所以大家都以為只有聞桑老師才能配你的留意，所以才把林妹妹的醋罈子用到了你們身上。每個背後議論你的女生只是羨慕你，每個私下找你的男生只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

    就那樣，她忍著所有憂愁，她把第一名的成績總是不露聲色的讓出去，不是小學就有孔融讓梨的故事嗎？眼淚總是止不住地就從她的眼睛流下來，不論何時何地，眼淚都會不自覺地布滿她的臉。

    而那一次，父親將她抽打到滿身見血的時候，她卻一滴眼淚也沒有，她竟然在劇痛之下未曾倒地，她直視父親，堅決的說道：「要麼你就把我打死在路上，要麼你就放我去上學！」僵持許久，一個個同學走過，一個個人行道過，父親一張黑臉漲的通紅，他拎起借來的自行車，揚長而去。

    她艱難的騎上自行車，向學校趕去，那可是她被父親鎖住了三天，她逃出來的機會！

    終於，眼淚又不知不覺的朦朧了她的雙眼，耳邊又想起同學們的風言風語，她心中再次嘆息：我還沒有戀，為什麼要講我師生戀！如果我能去找到聞桑老師，請他教我往後的課程，就再也不用遭這些罪了......

    下坡拐彎處，淚眼朦朧里，一個紅衣女人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急忙放了把手去抹眼淚，她心中一驚：不好！怎麼有個抱小孩的人！

    她急忙剎車，一邊是懸崖，一邊是抱小孩的人，她不及思考，朝懸崖拐去。

    「砰！」「砰！」「砰！」的幾聲脆響，她連人帶車栽倒在懸崖邊的大石頭上，半米外就是幾丈高的懸崖，懸崖下面是一個深潭。

    抱孩子的女人驚愕不已，未有靠近扶她一把，轉身扭頭離去。幾十分鐘後，終於有兩名同學路過，將她扶到水邊，清洗了傷口，他們一人幫她推車，一人扶著她蹣跚而行。

    老師帶她進了當時最大的醫院包紮，她的臉全是傷痕，她的眼睛只能露出一隻。她被診斷為：中度腦震盪。她淡淡一笑：「總算可以來得及參加中考了。」她自小被爺爺萬般呵護的長大，整個小學都是爺爺背著她上學放學，她偶爾喝了冷水導致咳嗽，全家出動要抓住她打針治療，依然被她從人群圍捕下成功逃脫，爺爺去世那年，她才第一次生了一場病，病了半個月。當日，她又怎麼得知腦震盪會是怎樣的危險之症呢？何況，全校師生已經知道她被父母不准參加考試，已經拖欠費用了。誰又能付錢幫她治傷呢？她除了默不作聲，簡單的包紮，不得不無言。

    那一年，趕上全市幾十所學校統一考試，考生從四面八方聚集一處考場，老師和所有同學似乎都將期待和關注放在了她身上，並把各種暈車藥，感冒藥相贈，她的考試費，及各種費用，都是老師借給她，她第一次嘗到了借債的滋味，可是車途顛簸近三個小時，她發燒了！所有人說她是感冒，可是她知道，她剛剛取下臉上的繃帶和膠布，傷口偶爾還會疼痛，常常頭暈眼花，在車旅勞頓中，她早已經深感不支，吐暈幾次了。

    果然，次日考試，她仍然發燒不斷，竟連找到考場教室也花了好一番功夫，她總是需要不斷的揉眼睛，才可以看清考卷，她依然如往昔，在五分之一的時間裡，就以滿分的成績交了考卷。但是終於有一門，她怎麼搓揉眼睛，也看不見，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滑落，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她緊蹙眉頭，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難道上天要拿走我的記憶，要拿走我的過目不忘嗎？」她，幾乎交了白卷。

    畢業晚會上，所有同學為她留言：善解人意，冰雪聰明，善良美麗，至善至美，溫柔動人，才華橫溢......同學們所熟知的美好詞彙布滿她的畢業紀念冊。

    幾千本的中外名著已經在她腦中生根了，她看過一兩遍的數十萬字的小說，她都可以從頭到尾背誦，十五歲的她充滿傳奇。

    那幾年，她總是會在月亮下思念爺爺……

    飛機正在下降，夏羽扇的思緒回到當下，她面露哀思，心中有一個聲音在說：「邱晟現在每天都會催我吃飯，自爺爺不在後，誰也沒有這樣關心過我，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