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玄命御醫準備了安神散給我服下,昏昏沉沉中,感覺到紅玄將我揪著頭髮的手從發上鬆開。
紅玄,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是狐妖……睫毛顫了顫,淚水從眼裡流出。
「你對阿凝做了什麼!?」煩煩憤怒的瞪著紅玄。
「……你出來!」紅玄扯著煩煩道,似乎是怕吵醒睡著的人兒,一路拖著煩煩出去。
「放開我!」煩煩怒瞪,對阿凝不好的人,即便是紅玄哥哥,他也不能原諒!
「小鬼!你是誰!?」紅玄將煩煩拖到外面的走廊上,問道。
「不要逼我!」煩煩沒有回答紅玄的話,情緒有點失控,勉強從牙齒裡面擠出幾個字來,眉目間全是怒氣,阿凝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就是因為見到紅玄後情緒就變得不穩定了。要不是記著阿凝的囑託,就憑剛剛紅玄打斷自己為阿凝療傷的事情紅玄早已成了爪下亡魂!
「小鬼!你別不知好歹!」紅玄眼裡閃過一絲戾氣,一雙眸子如同獵鷹一般犀利。紅玄抿了抿嘴,繼續道:「你傷了阿凝,她卻一直護著你,快說,你到底是誰!?」紅玄說完,周身德氣流變得壓抑,臉色陰沉得嚇人。
「紅玄,你太讓我失望了……」煩煩毫不示弱的與紅玄對視,一頭秀髮無風自動,殺意蔓延。
一旁的德川見此,頓時嚇得連滾帶爬的奔出去,大聲呼喊:「護駕!護駕!!!」
煩煩聽到德川的聲音,嘲諷地一笑:「紅玄,你只是人界的帝王,就算傾盡全國之力也奈何不了我半分!」說完下巴高傲的抬起,眼裡帶有藐視天下的傲氣。
紅玄卻不怕煩煩,甩袖冷哼一聲:「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也敢口出狂言,真是自不量力!」
「紅玄,到底是誰自不量力,試了才知道!!!」煩煩說完,周圍的空氣裹著他的身體,猛的奔向紅玄,在這一瞬間,紅玄只覺得胸口沉悶,四周的空氣像是頓時消失了一樣。
眼看著煩煩瞬間逼近,德川嚇得癱軟在地。
煩煩雙手成爪狀撲向紅玄,到紅玄近身時,手臂瞬間變成爪子,上面尖銳的指甲發著寒光!
「皇上!!!」德川聲音撕裂,雙目瞪圓,眼球上全是紅色的血絲!
紅玄站在原地不動,雙眼微眯,右耳後的紅絲飄動,瞬間,寒光閃過,渾身煞氣,煩煩一愣,晃過神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的本能讓煩煩畏懼紅玄!
……
「煩煩,煩煩不要……煩煩……不要傷害紅玄……」
「阿凝,你放心,我沒有動他……」感覺到煩煩的手將我的手包裹住,我頓時放下心來,接著又混混睡去。
……
醒來的時候,身體上德疼痛消失不見,煩煩仍然陪在我的身邊,一雙小手被我緊緊抓住,臉上全是蒼白。
「阿凝~」煩煩見我醒來,溫順的蹭了蹭我的脖頸。
「煩煩,你又為我損耗修為對不對……對不起,阿凝總是讓你受傷……」
「阿凝,是我不好,是我傷了你,你打我罵我吧!」煩煩突然跪下。
「煩煩你這是做什麼!!!」我鬆開煩煩的手,急忙從床上爬起,將煩的使勁拉起來。
「煩煩,你是我最疼愛的煩煩,你這樣,阿凝難受~」我將煩煩緊緊的擁在懷裡。
「阿凝,你真的不怪我嗎?」煩煩小聲的問,聲音里再也沒有當初的自信和傲氣。
我搖頭,俯在煩煩耳邊,輕聲道:「沒有,阿凝從來沒有怪煩煩。」
煩煩聽了我的話,繃緊的身體鬆開,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軟趴在我懷裡。
「煩煩,你怎麼了?」我撫起煩煩的臉,只見他小臉上全是蒼白,眼裡一片暗淡,似乎是受了驚嚇一樣。
「煩煩?告訴阿凝,你怎麼了?」
「……」煩煩搖頭,牙齒咬著下唇,始終不肯發出聲音,如同受傷的幼獸一樣縮在自己的世界裡。
「煩煩,快告訴阿凝,你要怎麼了?我昏迷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你知不知道,見你現在這樣我心裡難受。」
煩煩一直沉默著將頭埋在我的頸間,有滾燙的淚水滴在我的皮膚上,我身體一顫,心裡一沉,煩煩從來沒有哭過,是什麼事情將他的傲氣一下子磨滅?讓他變得如此脆弱?煩煩現在拒絕任何人進入他的世界,在我面前也保持沉默。
「煩煩,你連阿凝也不要了嗎?」我哽咽道。
煩煩沉默了許久,直到我雙腿發麻,煩煩的臉才緩緩抬起,他的目光和我一觸便散。我腦袋轟隆一下,煩煩變得不自信了……
「阿凝,我今天好像做錯了好多事情,我怕你知道以後再也不要我了……」煩煩低著頭,淚水大顆大顆地滑落。
我伸手一遍一遍的幫他擦拭,只覺得心裡隱隱生疼,我的煩煩……阿凝不會怪你,不論你做了什麼對不起阿凝的事情……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煩煩,你是阿凝的煩煩,永遠都是,不論你做了什麼,阿凝都可以原諒你……所以,告訴阿凝你為什麼哭泣?為什麼流淚?」
「我不能說,我說了阿凝就不是我的阿凝了……那時候你沒有開口告訴紅玄我的身份,你沒有告訴他我是煩煩,是當日他取名鳳繁的那隻青鸞。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不希望他知道我們的身份,所以,阿凝不只是煩煩煩阿凝。」煩煩閉上眼,淚水沿著睫毛敞下。
之後便咬緊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我眼裡一痛,是我傷了煩煩,的確如煩煩說的一樣,當時我是因為不希望紅玄知道我是狐妖的事情才沒有替煩煩解釋,讓他挨了紅玄一腳,那時候煩煩煩心肯定萬分難受。是我的自私傷害了煩煩。
喉嚨緊抑,蠕了蠕唇,最後乾澀的道:「煩煩,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煩煩,信我,我以後再也不會了。」說完舉手發誓:「我阿凝對天發誓,此生永遠不會丟棄煩煩,不論煩煩做了什麼,阿凝都不離不棄。若有違背誓言,就讓我生生世世愛而不得,受盡六界疾苦!」
「煩煩,你看,我現在不可能拋棄你了。」我使勁掰起煩煩的臉,與他對視:「煩煩,你永遠都是阿凝的煩煩。」我對上煩煩的視線眯眼一笑,煩煩由最初的詫異變成歉意。
我揉了揉他一頭亂髮,隨後道:「煩煩,告訴阿凝好不好?」
「阿凝……」煩煩聲音嘶啞,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煩煩慢慢來,不要著急……」我溫柔道。
許久後,煩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阿凝,我錯了,」
我眼睛一熱,搖頭道:「煩煩,你沒有錯,錯的是我。」
「阿凝,你讓我不要殺人,可是,在你昏迷的時候,我抑制不住身體裡的暴動,忍不住對人類出手了。而且,而且……」煩煩幾次開口,都沒有能說出。
「你殺人了?」我問。
煩煩搖頭。我鬆了一口氣,微笑道:「既然煩煩沒有殺人,就沒有違背對阿凝的承諾。」
煩煩身體一頓,隨後道:「可是,那人卻因為我而昏迷不醒。」
我一愣,卻聽見煩煩一聲苦笑:「你看,我還沒說出那人是誰,你便成了這個樣子,阿凝,如果我告訴你那人是誰,我猜你一定會奪門而出。」說完,煩煩對上我的眸子,緩緩道:「紅玄現在昏迷不醒。」
……
紅玄昏迷不醒,紅玄昏迷不醒……
我趴在地上,壓抑著聲音低低啜泣。
不行!我不能這樣!我必須去看紅玄!
不久前,紅玄昏迷,為了讓紅玄醒來,我一身修為全毀,為了讓紅玄醒來,我手刃了三十萬人,還有,蘇玉的十年壽命,十年啊……
我使勁擦去淚水,赤著腳就往門外奔去。
……
看吧,看吧……
空蕩蕩的房間裡,獨留煩煩跪坐在地。
……
奔出去,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紅玄在哪裡,偌大的將軍府,在此刻如同一個迷宮,我只知道使勁的往前跑,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紅玄在不在將軍府?他會不會已經被德川帶回皇宮了?
「紅玄!!!」我現在交錯的走廊上,大聲喊著。
「德川!!!」
「紅玄!!!」
……
「姑娘,請跟我來。」一個侍衛從我身後走來,我定睛一看,是在門口將我和煩煩擋下的侍衛。
「快帶我去見紅玄!」我急急開口,隨後緊緊的跟著侍衛的步伐,這一刻只恨自己沒有修為,如果是以前,只要瞬間便可以到紅玄身邊。
「紅玄他現在怎麼樣了?」我問著侍衛,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皇上一直沒有醒來。」侍衛回答。
「御醫,御醫怎麼說。」我連忙再問。
「姑娘到了就知道了。」侍衛躲閃著眼睛不回答。
……
跟隨著侍衛一路行走,繞過許多院子,最後在一處獨立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的里里外外布滿了巡邏的帶刀侍衛,除了侍衛還有士兵把守,整個院子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院子的門口出,德川焦急的走來走去,我快速奔上去,急忙道:「德川!紅玄怎麼樣了!?」
德川失聲痛哭:「哎呦姑娘,這次您可一定要救救主子啊~」德川見到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手掌用力的竄緊我的手腕,生怕我跑了一樣,拉著我就往院子裡跑。
不一會兒,我來到紅玄的門外。
原來將軍府里有專門為紅玄準備了院子,我步入紅玄的房間,赤腳踩在地上,心裡發涼。
紅玄躺在明皇的床上,眼睛緊閉。
恍惚中,這個畫面和上次的重疊,紅玄的手腕在流血,蘇玉用紅玄的血液在床下繪製了一個陣法,眼看著紅玄的血愈流愈多,蘇的動作卻變得緩慢。
搖搖頭,畫面消失,紅玄依舊躺在床上,手腕處沒有流血,房間裡沒有蘇玉,床下也沒有陣法。
「紅玄!」
我飛速奔到紅玄身邊,小心翼翼的將手指放在紅玄鼻翼下放,感受到他鼻尖呼出的氣息後我繃緊的弦才鬆開。
「姑娘,御醫都說主子傷及了根本,需要靜養,可是,老奴見不得主子一直這樣睡下去。」說完,德川噗通一聲跪在我身後:「阿凝姑娘,老奴知道您道行高強,老奴求您再救主子一回。」說完,將頭壓在地上,久久不起。
我卻在聽到德川的話時身體一僵,深呼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情緒顯得平靜,回頭看了一眼德川緩緩道:「你知道了?」
「……」德川沒有回答,依舊將頭壓得低低的。
「知道我是妖還敢接近我,你不怕我嗎?德川?」
德川搖頭,可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卻泄露了他的秘密,他身體在隱隱顫抖。
「德川。你都知道了,紅玄想必也應該知道了吧?」我嘆了一口氣道。
「……」德川依舊沒有回答。
「德川,回答我。」我冷下聲,德川一顫,隨後顫抖道:「是,主子已經知道了。」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是……是那位小公子,他攻擊主子的時候雙手化成了爪子。」德川舌頭打著捲兒,心有餘悸。
「你口中的小公子是煩煩。」我頓了頓,隨後繼續道:「是跟隨在我身邊的青鸞,紅玄為它取了個名字,叫鳳繁。」
「而我,便是那住在萬年桃下的狐狸,我是一隻狐妖。」
到最後,我還是瞞不住……
「德川,你知道我是妖為何還求我救您主子,你不怕我將他的心腕了吃嗎?」
這回德川膽子變得大了一些,他堅定的道:「姑娘不會,老奴雖然老了,但是這雙眼睛還從來沒有看走眼過。」
我勾唇一笑:「是啊,你沒有看走眼,我是喜歡你主子。」說完我解開頭上的紗布,對德川道:「德川,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德川顫顫巍巍的抬頭,見我頭上兩隻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後呆愣在地,片刻後瞳孔緊鎖。
「我是因為你的主子紅玄才得以化形,可是,我卻沒有完全化形,所有地方都與人類無異,唯獨頭上這兩隻狐狸耳朵沒有變幻。」
「德川,你說我還缺了什麼?是因為我對你主子的愛還不夠熱烈,所以才沒能全部化形嗎?」
「老奴……老奴……」
「算了,問你你也不知道。」頓了頓繼續道:「德川,你起來吧。」
「煩煩現在變得膽小如鼠,一定是和紅玄之間發生了什麼,德川,煩煩與紅玄對峙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將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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