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兄殺透重圍,來到我身旁,以劍撐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他急喘著氣,面色異常蒼白。
「哈——」他朝王台上的大祭司瀟灑一笑:「賤人!你以為整個王宮就全是你的人嗎?這三百死士是你如何也收買不了的!」
「王,真的體魄過人,天天吸入逍遙香居然還沒全喪失體力,」大祭司不怒反笑:「但區區三百死士就敢跟我拼命,我偉大的王,您也算是勇氣可嘉。」
虛弱的二王兄收起了笑容,面朝我:「時間無多,接下來這番話我只說一次,你要好好記住。」
一聽這語氣,我就知道是大事,狠狠點了點頭。
「第一,大祭司軟禁了我,一直等待機會取代我,她想成為藍桑的王。」
我說,那豈不是要成為藍桑國第一個女王?
「我是在說第一個女王的問題嗎!」二王兄立即劈頭大罵,「好好聽!別打岔!」
二王兄一發怒,就不停喘氣,冷汗從他額上頻頻冒出,眼神迷離,小聲罵了一句:「他娘的,賤人的逍遙香吸多了。」
他望我:「第二,月族是無辜的。」
我大吃一驚,月族是無辜的?你滅了人家九族才說是無辜的!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望著我,我不和大祭司設圈套給大王子滅掉月族,我就不能順利登上王位,但我想不到會被那賤人利用了。」
「她娘的,把身體搞壞了,」踹了口氣,幾滴汗落地,甩了一下頭,他繼續說,「第三,其他王子不是我殺的,全是大祭司所為。」
震驚的消息真是一個接一個,不來則已,一來就全是巨驚。
「離開這裡,起兵誅殺大祭司,王位我給你,也不願意在我這代葬送給那個賤女人!我不想做這個歷史的罪人。」
他招來十數個死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現在用你們的命來還,是否願意?」
彪悍的死士答道:「誓死遵從!」
「好,拼了你們的命,護送九殿下、三公主離開王宮,若有緣,到地府再報答你們。」
死士拉著我們就要走,我猛回頭看二王兄:「你呢?」
「九王弟,不要想我,我今日以死取義,」他只是不羈一笑,滿眼的風月,「好吧,我今天是註定命喪此地,你回王城之日,幫我找個好墳墓。」
周圍的兵荒馬亂,他最後留給我的是燦然一笑,虛弱的身體猶在抖。
十數個死士護送我們三人穿梭於亂兵之中,刀光劍影,鮮血頓流。
母后猶在持劍廝殺,一襲白衣上的斑斑血紅不知道是敵人的血還是她流的血。母后對我和姐姐投來一瞥:「快走!」
「母后!」姐姐竭斯底里。
我忍痛拉著姐姐就走,我明白母后的心意,不想辜負母后的努力。
殺出了大殿門口。我們奔跑在偌大的廣場上,月下無光,飛雪茫茫。
遠去身後的,是尖銳的刀劍聲,和、通明得如日晝的燭火。
大部分的追兵被阻隔在大殿門口。前面卻冒出了上百個敵軍。
我抽出了母后送給我的千羽劍,寒光尤閃。
十數個死士個個武功了得,衝進敵陣就一番斬殺,硬生生逼出一條血路。
他們卻個個身負刀傷,鮮血直流。
逼近宮門,又一隊裝備精良的禁衛軍嚴陣以待。
可這次並不是十幾個死士就能衝破的,他們漸漸被淹沒,被刺得遍體鱗傷。
根本就不可能沖的出宮門!
「讓我來!」一坨迅速跨前一步,從包袱里掏出一支手臂粗的竹筒。
迷城香!
一坨居然帶了迷城香!
「想不到能用的著」,一坨瞧了我一眼,「我就知道會用的著,嘿嘿!」
一坨拔開了迷城香蓋子,扔向了禁衛軍,一道濃煙划過半空,伴隨著漫漫的雪花。
我們立即扯著衣裳掩面。
瞬間倒下一大片。
我提劍邁步:「都跟我來!別走散。」
趁著濃煙還沒消散,我們掩面逃跑。
跑近城門,卻還有個士兵猶提刀站立,我黯然一驚,中了迷城香還能如此精神,我差點以為是神人。但細細一看,他其實是頭暈暈的狀態,眼神飄忽不定,雙腿發軟,我當即一個刀背扯在他頭上,他怪叫一聲,倒地不起。
我們立即奪門而去。
回望身後,好像少了一個人,我問一坨,我姐姐呢?
一坨被我一問,繼而一愣,回頭跑去。
原來姐姐不慎吸入了迷城香,倒在了城門之下。眾多的敵軍就要衝來了,我和一坨七手八腳抬起姐姐就跑。跑的時候手滑,姐姐跌落雪地上滾了幾圈,眼耳口鼻都是雪,幸好她暈了,也不知道痛。
我慶幸那天的追兵沒有騎兵,不然我們都得一命嗚呼。想到此我就衷心地感謝歷代祖宗,祖制規定,王宮內禁止騎乘。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是覺得抬著姐姐的手臂都無力了。我實在寧願暈的人是我,舒服又不用擔驚受怕。
「不行啦不行啦!」一坨的手臂一松,姐姐的雙腿掉落地上,「累死我了!沒力了!」
不要說他,我也很累,連忙放下姐姐,喘口氣。雙臂情不自禁發抖。
但追兵馬上就到!大家都急了!
一坨仰天悲鳴:「就不能來一匹馬嗎!!」
有時候我覺得,像一坨這樣大喊挺好的,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
漆黑中,一匹馬踏雪而來,氣勢恢宏,此刻在我眼中簡直就是神駒!
那赫然就是姐姐的那從樊鎮買來的那匹瘦馬,此刻它的病怏怏不見了,代之而來的是雄姿英發。在我們面前停下,長嘯一聲,響如驚雷。
我和一坨大喜地對視了一眼,瞬間完成了信息量龐大的交流,立即將抬起姐姐,上馬,我騎在前面,一坨在後面扶著姐姐,一路狂奔。
縱然後面出動了騎兵,我們的坐騎喝了酒一樣瘋跑,身後是滾滾的雪塵,遠遠將他們甩在後面,以至於下一刻我以為馬要御風而行。
穿梭於飛雪,踏雪而奔,這感覺太心曠神怡了,全忘了剛剛緊張的刀光劍影。
這一刻,我相信馬販的話,它確確實實是一匹千里馬。如假包換的千里馬。這大概就是馬不可以貌相。誰料它這麼瘦卻有雷霆般的爆發力。
我相信它會帶我們離開險惡,飛越天際。原來拼了命馳騁,是可以這麼快樂的!
一路狂奔,飛雪遠去、瓦房遠去、星辰遠去……
穿越夜色,穿越百川,穿越蒼茫,成為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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