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被刺的消息再度震驚了天陽城,然而震驚不足一天,因為他們迎來了更大的恐慌,天陽城被青雲堡五千人馬圍了一個下午,這足以令整個天陽城的人沸騰起來。這個消息更是越傳越神,傳到我耳中,已經是說青雲堡的人要將天陽城屠城,現在在城裡傳的沸沸揚揚。
紅娘對我說出這個消息後便站在我面前,一言不語。我對她說,我是要即將殺很多人,但我不會殺手無寸鐵的百姓,這個他們倒是可以放心。
紅娘說,現在人們不關心你要殺的是誰,關鍵是全天下都將要知道你要造反了,就算你不是真的有心如此,但是這已經不是你能說了算了,先生倒是出名了,兵圍天陽城,但是帝國會饒得過先生這般行為麼?
我說,是啊,我還沒真的造反,世人已經將我定義為叛賊了,我相信皇城裡面很快就會有動靜了,這已經由不了我了,所以,我更要抓緊時間。
「紅娘,拜託你一件事情。」
「先生儘管說就是了。」
「幫我聯絡天下第一暗殺團的人,我要見她。」現在這個情況,只能儘快,和皇城的瘋歌比快,一定要在他下令圍剿我青雲堡之前揭竿而起。在此之前,要將田冠扶上盟主之位。我希望能見到黃泉,但天下暗殺團每一個成員的居所極其隱蔽,根本不為人知。只有黃泉才有辦法拿下林凌的人頭。
※
入夜,月亮黯淡,隱藏在厚厚的烏雲之中。
「你來了。」我從床上側身以手托臉,望著窗前坐著的那個纖細人影,小腿在悠然晃蕩,問。
那人側面而視,口含一條細長的草根,黯然的光芒映在她左邊臉上,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煞是好看。我對她說,黃泉,你可算出現了。
「我來了,目標。」此時的黃泉已經不是日常穿的那件華美的飛羽服,而是一身裹得緊緊的黑衣,凹凸有致,想不到她還有這般好身材,美不勝收。這是一身要執行任務的裝扮。
「目標……」我望著悠然自得的黃泉,看著她望向窗外的側面,這人總是讓我猜不透她究竟是喜悅還是悲傷,總是淡淡的,波瀾不驚的湖面一樣,仿佛沒有半點****,我說,「林凌。」
「林凌……」黃泉從窗前跳下,想我緩緩走來,她纖美的身影在光線下如此好看,仿佛讓我感覺,這樣的人才是一個真正的女人,但,她現在僅僅是一個殺手。黑暗下,我完全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有雪弧一樣的輪廓,她說,「果然是林凌,但是你的刺殺失敗,已經驚動他了,現在刺殺,很大難度。」
我渾然一震:「你怎麼知道是我刺殺的?」
黃泉停在酒桌上,坐下,自顧拿起一個盤子裡的酒杯,流水聲蔓延開來,她說,啊,不要驚訝,純屬是亂猜的。
「那你的直覺挺準的,我多怕執行這次任務的人不是你,因為這次的目標只要你有把握。」
「不要將我想的那麼厲害,不過,我殺不了的人,恐怕暗殺團里的其他殺手能成功的概率更低了,」黃泉將酒杯拿起,一飲而下,「今晚,我去探探虛實。」
說完,她轉身從窗前消失。我嘆了一口氣,望著自己還沒痊癒的手臂,一陣落寞,希望她能成功。就要起事了,興奮、焦慮占據著我腦海,但是此時我的手臂暫時性廢了,師沅整體醉酗酗,能倚望的只有原道一個人。能有多少勝算?「勝算」這次詞一出現我腦海,我渾然一震,立即強令自己不要去想,無論有沒有勝算,我都要去做這件事,而不是沒做就掂量著勝算。可是一經想起,越是令自己不要去想,卻越想的洶湧,我乾脆蒙頭就睡,不再讓自己思考。
有時候思考,可以毀掉一個人。
※
戰馬嘶鳴、刀光劍影、眼前的昏暗天空有一半是赤紅色,我聽到了無數的呼叫聲,聽到了焦急的喘氣聲,轟轟隆隆的馬蹄就在我眼前成群划過。突然有一個人奔跑著向我伸手,他巨大得像蒼穹的手掌即將摸到了我,忽然直接滑落,他倒下了地上,一片鮮血從他背上掀起,映照在他背後的那個騎著戰馬的軍官上,那軍官舉著寒冷的刀,在哈哈大笑,永無止境的大笑……
我霍然坐起,大喘著氣,又是那個噩夢,原來我不知不覺中已經睡著了,然後夢到那些畫面。我咽了一喉嚨,提手擦拭頭上的冷汗。
「做噩夢了吧?」
聞我震驚地望去:「是誰!!」黑暗中,一個纖瘦的身影坐在酒桌前,手臂依著酒桌,翹起二郎腿,舉杯喝酒。我立即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黃泉,看來我是被夢境嚇傻了,居然有一個人坐在這裡這麼久我都意識不到。
「在胡說什麼啊?什麼救救我,救救我……」黃泉在懶洋洋地說著。
我不禁一愣,我說夢話了?我說的話是救救我,救救我?我只感覺快要窒息了,腦里缺氧一樣,然後就醒了。
然而我才反應過來,黃泉此時不應該是在林府監視林凌嗎?怎麼在這裡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床上坐下,對黃泉說,你不是應該在林府麼?
黃泉沒有說話,舉起了手,然後落下,不知道打到了什麼,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然後又打了幾下。我眯眼去看,這才看見,黃泉的手掌下是一個大大的木盒。我站起,走到黃泉面前,緩緩打開的木盒,隨即一陣血腥的味道湧出,我面無表情地望著木盒裡的東西——裡面的人頭眼睛睜得很大,甚至在這黑暗中讓人有些詭異,似乎死去的瞬間是無限的驚訝,長滿下巴的倒生鬍子此時凌亂不堪,有幾撮黏在了一起,是血——果然是林凌的人頭。
我睡著了也大概只有兩個時辰吧,黃泉居然提著林凌的人頭回來了,而且我睡著的這兩個時辰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想到這裡,不禁驚訝黃泉的厲害。
我合上木盒,對黃泉說,果然是第一殺手,絕非枉譽。
黃泉笑了笑,在距離如此近之下我終於能看清了她的表情。但她笑容里似乎不帶任何的情緒,她依然懶洋洋地說,我去到林府裡面的時候,林冷住的那棟高樓里里外外圍了三層的衛士,好不容易才殺死一個上廁所的衛兵,穿上他的衣服混進高樓,找到了他的房間,想不到門前都站了一排衛兵,幸好我有帶迷暈散,看見林凌的時候,他居然在睡得很沉,太無聊了吧,於是餵了幾句,拍醒了他,他睜開眼睛正要張嘴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我就將匕首插進了他的喉嚨,那傢伙死了也就死了,居然還死死盯著我!著實可惡。
聽著黃泉嘴裡的輕描淡寫,讓我感到有興趣的不是林凌的死,而是眼前的黃泉,殺人在她眼前幾乎被她說得好像在玩過家家一樣,這到底是怎麼的人,我不僅僅苦笑搖頭,我沒法猜得透她。
「笑什麼,幫你一大忙都沒聽你好好說一句謝謝,你這人有沒有禮貌啊。」
聽著這句話,我不禁一陣啞然,黃泉真的是太有個性了,瞬間被她折服,我忙說:「謝謝黃泉,真的感謝黃泉你啊。」
「你這人怎麼這樣,口中只說謝謝,連杯酒水都不倒一下,唉,真是教而不善。」依然懶洋洋的語氣。
我望著黃泉再次啞然,隨即拿起酒壺便向她的酒杯倒起酒,我終於知道黃泉不但劍使得厲害,連嘴巴也是萬中無一。所以我儘管做事就可以,不能動嘴,不然在她嘴裡我足以死千萬遍。
此時我還是無線興奮,望著懶洋洋的黃泉,我剛才的感謝真的是衷心實意的,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感激一個人。黃泉真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幸好她是我的盟友而不是敵人。林凌這一死,盟主之位只有落到田冠手中,這是最後的計劃,也是最重要的物資支持已經解決了,我想我該去青雲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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