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點點頭,帶上劍隨慕容珺璃出了門,這一次,二人輕車熟路的就溜進了府中。
慕容珺璃只知道府外蕭條,可一進得這府內,她才知道這裡遠比她想像中的更是荒涼。
慕容府占地面積並不大,只有前後兩進院所,前院的會客廳早已殘破的不成樣子。
她跟小琪小心的踩著那些枯枝爛葉來到了後院,她想看看自己原先起居的地方。
後院裡,滿院雜草重生,原本的青石小道上鋪滿了落葉,枯木上掛滿了蛛網,別說人氣了,樹上甚至連只鳥窩都沒有,整個院子有著一股腐敗的味道。
「小姐,老爺身為護國將軍,府上竟然連下人房都沒有嗎!」小琪驚嘆。
慕容珺璃沒說話,慕容府確實不大,就算是爹爹在世的時候,恐怕也只能勉強比得上一般的小戶人家吧。
她撥開眼前肆意漫長的荊棘,北邊連著大堂的那間應該是爹爹住的,東邊那間肯定是哥哥的,她想了想,走向了對面的那間西廂房。
廂房的門只一碰就倒了,重重的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灰塵。
「咳咳……」慕容珺璃被塵土嗆得捂住了嘴巴,小琪緊走幾步將她拉了出來,「小姐我先打掃一下,你待會再進來吧。」
「不用打掃了,我只是看看,待會就走。」她用手驅趕著眼前的灰塵,抬腳邁進了屋裡。
房間裡布滿了灰塵了蛛網,外間是間書房,書架上零落的散落著一些書,多數的書散落在了地上,慕容珺璃隨手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拂去上面的灰塵,她大略翻了翻,大致是行軍布陣之類的書,她又拿起另一本,內容也大致是一樣。
書架旁邊的牆上掛著一把劍,劍穗已經被灰塵掩蓋的看不出了原本的顏色,書架旁邊的書桌上擱著一個筆架,一方硯台,硯台裡面有著乾涸以後又被灰塵覆蓋的墨汁,慕容珺璃嘆口氣,轉向了裡間的臥室。
在看到臥房格局的時候,她忍不住輕輕的嘆了口氣,一個護國將軍女兒的臥房,布局擺設竟然連尋常客棧都不如,如果不是那張勉強能看出粉色床幃的木板床,慕容珺璃很難相信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這裡甚至連個梳妝鏡都沒有……
慕容珺璃……你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穆璃默默的問著虛空。
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她回頭叫住了準備清理書架的小琪,「走吧。」
小琪看了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書,「小姐,我把這些書收拾收拾給您帶到……」
「不用了,我對那些書不感興趣。」慕容珺璃打斷了小琪的話,她感興趣的是醫書,不是兵法。
「是,小姐。」小琪把書放回了書架,回頭準備跟著慕容珺璃出門。
「咦?小姐,你快看這是什麼?」小琪蹲身撿起一張薄薄的紙片,「是書里掉出來的,小姐你看。」小琪把那張紙片遞給了慕容珺璃。
慕容珺璃疑惑的接過,紙片還是折著的,小小的,應該是書信。
她打開了那張紙片,紙上只有寥寥十幾個字:浮生紅妝,萬里無疆,山河拱手,換你明眸。最後的署名是個「清」字。
這個,是她的「夫婿」雲清寫的吧,字跡瀟灑,筆走龍蛇,好字!慕容珺璃情不自禁的讚嘆。
不過既然是書信,想必是有來有往的,不知慕容珺璃的回信如何?
她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何時變得這麼八卦了?竟然還想「偷看」人家的回信?
「小姐你看,這裡還有……咦,字跡不一樣呢……」小琪又遞過另外一張紙。
不是吧?想什麼來什麼啊?還真不經念叨。
慕容珺璃接過來,這應該不是書信,而是一整張宣紙,上面也是四句話:心如止水,奈何動情,情似生死,噬魂入骨。
看樣子是慕容珺璃隨筆寫下的,沒有署名,或許是還沒來得及謄在紙上寄出去。
從字跡上看,雲清那個是瀟灑飄逸,而慕容珺璃這個卻飽含無奈,同樣是用情至深的兩個人,怎麼會有無奈呢?
慕容珺璃想了好一會,也沒猜出其中的道理,她把紙輕輕折好,「按原樣放好吧,這裡不會再有人來了。」
「是,小姐。」小琪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書隨著慕容珺璃出了廂房門。
慕容珺璃站在院中,天色已漸晚,她看了看北邊的正房,嘆了口氣,打消了進去的念頭,即使真有什麼證明爹爹清白的證據,也沒有可能輪到她去發現了。
「小琪,祭拜用的東西你都帶著了吧?」她回頭問小琪。
「帶著呢小姐。」小琪拍拍身上挎著的包袱。
慕容珺璃點點頭,走到正房門前,蹲下身輕輕撥開落葉,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就在這裡吧。」
小琪答了聲是,跪在地上,小心的點燃了紙錢:「老爺,少將軍,小姐來看你們了,你們在天之靈,要好好保佑小姐……」
觸景生情,慕容珺璃鼻子一酸,不自覺的紅了眼眶,「爹爹,哥哥,你們若有靈,就請保佑女兒,保佑我能早日找到證據,好還你們清白,」她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了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二人出了府門,慕容珺璃走了另外一個方向,「來這邊,我去喝碗茶。」她還惦記著茶館裡免了她茶錢的那位夫人,三天了,不知道她的病症好些沒有。
天色有點暗了,茶棚下沒有什麼客人,慕容珺璃直接進了裡面。
幾天前的那個店小二東子正坐在櫃檯後面發呆,看到慕容珺璃進來愣了一下,隨機欣喜地站起來招呼:「公子您來了,快請坐,小的這就給您上茶。」
慕容珺璃點點頭,撿了靠窗的一個位置坐了下來,望著忙著泡茶的東子:「你家老夫人的病好些了嗎?」
東子興奮的點頭:「好多了呢!這兩天一共才咳了那麼兩三次,昨日她還問起我是哪個藥鋪的大夫給開的藥呢。」
「那就好,我今日來的目的,就是想見見你家老夫人,給她診診脈,看能否根治。」
「那太好了!老夫人正好剛醒,正在後院呢,小的這就去請夫人過來。」
慕容珺璃站起身,「不用麻煩她跑一趟了,如果你們不介意,就帶我過去吧。」
「好好好,太好了,正好老夫人腿腳不靈便……」東子說著,連忙跑到前面帶路。
跟著東子穿過一條迴廊,慕容珺璃一眼看到了坐在迴廊盡頭的一位老婦人,衣著簡樸卻整潔利索,正坐在椅子上,看著園子裡光禿禿的樹木,不知在想些什麼。
東子迎上前去,「老夫人,給您開方子的大夫被我請到家裡來了,您快伸出手讓他給您把把脈吧。」
聽到說話聲的老夫人轉過頭,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慕容珺璃,之後目光又掠過慕容珺璃,定格在她身後的小琪身上,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又恢復了平淡。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有禮的笑了笑說:「那就有勞這位大夫了,屋裡請。」對著她身後的房間,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慕容珺璃也客氣的拱手:「老夫人先請……」
幾人進了房間,東子恭敬的上了茶,然後立在老夫人身後。
慕容珺璃伸出手去為老夫人診脈,「夫人平日裡是不是不思茶飯,晚間經常難以入眠?」
見到那老夫人點頭,慕容珺璃又示意她伸了伸舌頭,看了一眼之後放下心來說,「夫人並無大礙,是平日裡吃的藥太雜了,我開幾副藥膳調理一下即可,不出一月,保證夫人容光煥發。」
那婦人客氣的道謝:「那就謝謝這位大夫了!」
她看了一眼立在慕容珺璃身後的小琪,問道「公子年紀輕輕便精通醫術,不知尊姓大名?」
慕容珺璃謙遜的拱手:「不敢當!在下穆璃,這位是在下的書童,名喚小琪。」身後的小琪禮貌的對著那位夫人笑了笑。
「小琪……」那夫人輕聲念著,目光在小琪身上來回掃過,眼中一絲疑慮閃過,「敢問這位小琪小哥,您祖上尊姓?令堂是否健在?」
小琪愣了一下,看了眼慕容珺璃,如實回答:「回這位夫人,小琪祖籍晉城,家父姓陳,家母姓王……已經故去了……」
「姓陳?……」老夫人忽然激動的站了起來,越過慕容珺璃緊緊的抓住了小琪的肩膀,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你父親可是護國將軍慕容晟的左翼先鋒?你的母親,可是名喚王青寧?」
小琪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夫人說的全對,您是……」
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那位夫人竟一把攬過小琪哭了起來,「好孩子……玉環啊!你改了名字啊!沒想到你還活著……真是蒼天有眼啊……」
小琪不明所以,又不好掙開,只好任由她攬著。
過了許久,那位夫人才平復了情緒,輕輕放開了小琪,拉著她的手在自己身邊坐下。
「方才老身失禮了……你們大家聽我說……」老夫人端起茶盅喝了口茶水,跟慕容珺璃她們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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