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曉梅不知道自己一句無心的話給了我多大的幫助。
我很感激她。
羅建良來瑞麗了,肯定是為了那批貨來的,最後交易的對象肯定是他,我只要看住他就行了。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要等,然後接近羅建良。
對於羅建良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是廣東四大玉商之一,跟陳廣發,林茂盛被廣東玉石圈的人稱為四大家族,他們很有錢,而且有特殊的癖好。
陳廣發喜歡賭帝王綠,林茂盛喜歡豪賭,來者不拒,而這位羅建良就很講究。他不是什麼翡翠都要的,他只喜歡冰種的翡翠,特別是木那料子出的滿天星。
而廣東四大家族的另外一位,據說很神秘,我也只是聽說而已,連名字都不知道。
這無關緊要,現在,我要看住羅建良。
他住在瑞麗世紀大酒店,我從報紙上看到的,瑞麗世紀大酒店是很豪華的酒店,想要進去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我坐在床上,將手上纏著繃帶,桑姐從後背摟著我,給了我寒冰一樣的身體一些溫暖。但是我沒有留存,我從床上站起來,穿上皮衣,帶上頭盔,離開了地下室。
我騎著摩托車去了瑞麗世紀大酒店,到了之後,我把頭盔掛在車把上,點了一顆煙,然後使勁的抽了一口,煙霧從我口中噴吐出來,我眯著眼睛看著那上百層高的摩天大樓,我就像是站在天底下的螞蟻,在看著天一樣,那麼渺小。
我在等。等羅建良出來,或者帶著那批貨的人進去,是鐵皮還是林悅,我不得而知,等他們現身之後,我就知道是誰了。
我的料子肯定是熟人搶的,沒有外人知道我手裡有那批料子。
煙一顆接著一顆,一包煙很快就沒了,到了深夜,還是沒有一點動靜,鐵皮說羅建良只會在瑞麗呆三天,他的行程很短,所以交替肯定會儘快進行,但是為什麼這麼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我沒辦法進去,也接近不了羅建良,自從上次陳廣發跟林茂盛在緬甸出事之後,他們就很謹慎了,不用想也知道,陌生人肯定沒辦法接近他們,而且,還是我,如果羅建良找到了我,他一定會毫不客氣的抓住我,要我把緬甸的那件事說清楚,這比我丟了那批貨還嚴重。
黎明的到來,給這片沒有冬季的熱土帶來了一絲涼意,我腫脹的眼睛很疼,但是我沒有離開,這個時候我終於等到了。
我看著一行人從瑞麗大世界的門口走出來,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穿著簡單的衣服,被前呼後擁的保護上了車,我知道,他就是羅建良。
他的安保果然很嚴密。但是這不妨礙我跟蹤他,我要的最終結果,是找到賣那批貨給他的人。
我騎上摩托車,跟著羅建良的車子,他的車速不是很快,而且好像很有目的性,我跟了他一路,羅建良只是遊覽了瑞麗各大珠寶城,參加一些活動,並沒有去跟某個人私底下見面。
一直到晚上,他的車子又回到了瑞麗大酒店。
我很沮喪,精神頹廢,第二天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交易肯定會在明天進行。
我必須在等一天,但是這個時候,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身體的疲憊讓我痛苦不堪,但是我只能等,我不知道羅建良什麼時候會去跟別人交易,我不能錯過任何時機。
我焦急的坐在摩托車上。用香菸來打磨熬人的時光,夜晚的時間過的很慢,行人漸漸變少,只有我這個可憐蟲還在堅守。
我知道黎明終究會來的。
當第三天的黎明來臨的時候,我以為光明就要來了,但是我手機響了,我接了電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哥哥,你快來救我...嗚嗚。」
是劉裴,我眯著眼睛,她開始吼叫,但是聲音支支吾吾,聽不清聲音,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巴一樣。
我腦子有點發蒙,什麼意思?什麼情況,為什麼劉裴會突然像我求救?
我沒有說話,我等著電話裡面的人說話,我不喜歡主動,我更接受被動。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但是電話沒有掛斷,一直在暢通。我第一時間感覺對面的人是個老謀深算的人,他在試探我,也在考驗我。
我在等,在消耗,終於對付沉不住氣了,哈哈大笑了一聲。
「石磊,知道我是誰了?」
我聽到聲音,很熟悉,像是周昆的聲音,很囂張,帶著一絲讓人討厭的尖銳,但是這跟我想的不一樣,一開始打電話給我的人絕對不是周昆,因為周昆絕對沒有這樣的心機。
我說:「知道,什麼事?」
「什麼事?媽的,你還問我什麼事?我們之間的事情大了,你切了老子一根手指,開了老子的腦袋瓜子,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事?」周昆很憤怒的問我。
我看著酒店的大門,我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一定跟這批貨有關,我心裡隱隱有了答案。
我說:「你叫鐵皮接電話。」
電話里周昆一下沉默了起來,過了好幾秒他才囂張的罵我:「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這件事跟我老大沒關係,是我們的私人恩怨,我告訴你,你妹妹在我手裡,我在傣家山等你,你知道在那的,你要是不來,我這有二十幾個兄弟,你跟我的恩怨,就算到你妹妹的頭上。」
我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我耳朵有些嗡嗡作響,腦子一片空白,我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傻掉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的小聰明,小算盤全部都消失了,腦子一點也不靈光了,我的頭很疼,非常疼,我蹲在地上,不停的捏著我的鼻樑,但是根本不管用,我覺得耳鳴,我捂著我的耳朵,很痛苦。
怎麼辦?怎麼辦?
沒人能給我答案。
濤哥說的話真對,我被女人絆住了腿腳,如果我去找周昆救劉裴。那麼我一定會錯失這批貨物,到時候鐵皮一定會找這個理由弄死我,當然,我去了,也肯定會死在那裡,這是一個死結。
這一段時間走過來,我的道路充滿了荊棘,每一步都讓我被扎的遍體鱗傷,但是,我還是趟著那條血路走過來了,不過這一次不一樣,這次是別人給我挖了一個坑,我已經站在了邊緣,回頭無路,前進無生。
必死無疑...
我腦子很空白,耳朵被狂轟濫炸一般...
「餵...」
「你沒事?」
我猛然抬頭看著說話的人,她說的是廣東話,她努力的想要說普通話,但是依然說的不標準。
我抬頭的一瞬間,陽光刺到了我的眼睛,我看著說話的人。她穿著短背心,短褲,帶著遮陽帽,穿著運動鞋,臉上都是汗珠,她的眼睛很大,汗水把一絲髮梢貼在了臉上,仰望著她,就像是在看雲層里的天使一樣,那麼光明。
她扶著我,臉上滿是關心的神,她很年輕,至多二十多歲,身材很好。皮膚很白,我確定她不是瑞麗人,但是我覺得她讓我很熟悉,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像是陪我度過了十幾年的媽媽一樣。
她長的很像我媽媽。
不,簡直就是一個人,在我的印象里。我媽媽就是這個樣子的,我小時候記憶里的媽媽就是這個樣子。
跟那個撿破爛的媽媽不一樣,我腦子裡沒有她不堪的容貌,我只記得小時候她的樣子。
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孩。
我是個現實的人,我知道我媽媽已經死了,但是當我抬頭看著這個女孩的時候,我又分不清現實了。我覺得我媽媽還活著,就在我眼前,以至於我口不對心的喊了一句「媽媽」。
女孩聽到我的話,關心的神突然變得錯愕,但是稍後她就蹲下來,掏出汗巾,擦掉我額頭上的汗珠。汗巾的香味傳到我的鼻息里,是一股熟悉的茉莉花的香味,這味道,好熟悉。
我記得媽媽很喜歡花。
尤其是茉莉花。
這突然而來的味道襲擊,讓我的腦子徹底癱瘓了,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然後被她拉起來。
我伸手抓著她給我擦汗的手,我說:「媽媽,是你嗎?」
她笑了起來,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就走掉了,或許是我太失禮了讓她害怕了,我看著她的背影,我很失落,我想要追上去問個究竟,但是很快我就看到有三個大漢跟了過去,而且,還對我發出了惡意的警告,那一瞬間我就知道。
她不是個普通的女人。
我不死心,不甘心,但是我無可奈何。
我看著手裡的汗巾,潔白的汗巾因為給我擦過,所以被染黑了,我突然喊道:「等等,你的汗巾...」
我想爭取跟她說一些話,那怕是一句也好。
但是她回過頭來,對著我笑了一下,說:「送給你了...」
我痴痴的看著她跑開,跑進了瑞麗世紀大酒店,那身影消失了,但是卻在我的內心深深的烙印下了。
我看著手中的汗巾,我不敢相信,這世界上還有長的如此像的人...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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