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言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族長爺爺,在他的印象里,族長爺爺一直是一個和藹的可敬的老爺爺,族裡的大人孩子都十分愛戴他。
而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這張猙獰的仿若地獄惡魔的臉,和他記憶中那抹溫暖相差甚遠。
似乎有什麼東西昭然若揭,不用再問他也已然明白了。
換靈之術和族長爺爺有關,這種邪術背後的人竟然真的是族長爺爺。
「你都知道了。」
對於麒麟族長而言,換靈之術是他的禁忌,唯有自己和幾個心腹以及已經死了的白管家知道。
這種東西是不允許存在於世的,但唯有這個辦法可以挽救白二爺一命。他不可能放棄,就算知道它是邪術也不會放棄。
事實上,十幾年前白二爺被廢去根脈之時,他就找到了這個辦法,只是換靈之術的條件極為苛刻,僅僅血脈之靈一條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若只是擁有同樣血脈的人就可以的話,他寧願拿自己的命來換他的命。可是不行,只有白二爺的血脈之人的靈才是最為合適的。
可是白二爺哪裡來的兒子,這才是最為頭疼的問題。曾經一度因此放棄,可祠堂代表每一個麒麟族人生死的銘牌卻突然亮起了一個,顯示那個多出來的正是白二爺的兒子。
這個消息讓他已經失去信心的心再次死灰復燃。從來都不曾懷疑過什麼,他知道,祠堂銘牌的指示一定是真的。
因此,他把那個計劃深深壓在心裡,等待那個所謂的白二爺的兒子出現。果然,天不負他所望,那個人真的在十幾年後出現了。
這個秘密他一直不曾告訴別人,也不想被外人知道,如今卻被陵言知道了。那麼,他是知道他在他小時候就接近他的目的了。他知道他想要拿走他的靈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也不用他親自去拆穿了。
陵言咬著牙,被這樣的族長爺爺驚的很意外,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麒麟族長一把抓過他,兩張臉湊近,隔了一個手的距離。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沒什麼顧忌了。養了你這麼多年,是時候該你回報我了。」
他忽然又把陵言推開,撞到後面的書架子上。他的眼中呈現出紅色,仿佛入了魔一般。
陵言睜大了眼睛,聽著他的話不知所措,一種危機的感覺竄上心頭。
族長爺爺他說什麼?是不是他聽錯了?
「族長爺爺……」
「閉嘴!」麒麟族長打斷他的話語,像是一隻嗜血食肉的惡鬼一般。「老夫可沒有你這樣的孫子,不過一個瘟孽而已!哼!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吧!」
碰的一聲,又是落鎖的聲音,這一次陵言明顯能夠聽到外面守著的人又多了些。
他跌坐在地上,全身都在顫抖,臉色僵硬,瞳孔緊縮,嘴唇發白。這樣子,絲毫不亞於發現換靈之術的時候。
仿佛畢生的力氣都在這一刻用盡,連生命中那唯一一抹光也消失了。
他從來都沒有窺視過族長爺爺的心思,一來是因為信任,二來是不想失望,不想失去這一份令他留戀的溫暖。
所以,每一次面對族長爺爺的時候,他都小心翼翼的,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能力,到最後成了習慣。
可是,這種信任就在今天土崩瓦解。他不信族長爺爺會是那樣的奸惡之人,抉擇萬千,終於下定決心對族長爺爺使用一次讀心術。
結果呢?他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那個叫他瘟孽的人真的是族長爺爺嗎?
從小他就因為特殊的天賦能力被同齡人排斥冷落孤立,是族長爺爺對著他微笑,告訴他,他是不一樣的。
可事實呢,那個對著他微笑的人其實是討厭他的。所謂的喜愛也不過是做給他看的樣子。
他從來都不知道,那個他所敬愛的族長爺爺竟是那般厭惡著他,以至於用上了「瘟孽」這樣的詞語。
對,他是瘟孽,誰讓他擁有能看穿人心的能力呢。像他這樣的人,註定是要孤獨的,像他這樣的人生,註定是灰暗的。他很傻吧,竟然妄想去祈求別人的接受。
這,怎麼可能呢。看吧,這不就是一個例子嗎。他所信任的人其實是這樣的想法,恨他恨不得去死。可是,他做錯了什麼呀?他什麼都沒做呀。
不,他錯了。他應該明白的,沒有人能夠接受這樣的他。就是族長爺爺說的那樣,他是瘟孽呀,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嚇跑……
呵……
呵呵……
呵呵呵……
陵言的眼睛裡散射著的是苦悶,和逐漸失去的生氣。哀莫大於心死,有什麼能比這樣的背叛更加痛苦呢。
上天關上了他的門,他的世界裡一片灰暗。忽然出現了一抹光,他驚喜地看過去,竟然是一扇窗子。雖然那么小,那麼遙遠,卻也在黑暗的空間裡透射一縷光束。
他不知道光是什麼溫度的,只是緊緊握住他,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填滿了。
他開始狂奔,朝那扇窗子奔過去,可到盡頭才發現,那窗子從外面落了鎖。
他打不開,也無法逃離,等到那抹光亮消失,接著又是迎來黑暗。再一次陷入冰冷的無情的寂寞之中。原來,所謂的光明也不過曇花一現。
他始終都走不出上天賜予的枷鎖,就算是假的光明也留不住,轉瞬即逝。希望之後是失望,最怕的是在失望里沉淪,如同浸泡在冰水裡,麻木了的何止是身體啊。
陵言的眼角閃爍著淚花,毫無預兆地從臉頰兩側流了下來。
他的臉上苦澀的笑容里摻雜著諷刺和落寞。他忽然響起冥絕在昨夜晚宴上說的話。
他想他還真是傻的可以,連一個讓人都看出了不一樣,他卻對他深信不疑。
可是,結果呢?越期待,等到失望的時候,就越痛徹心扉。
到底心裡還是不是滋味,曾經有多信任,現在就有多絕望。他果然還是不能和人正常的相處啊。
上天給了他這副能力,他卻封閉了他,固執的用自己的方式要去嘗試。結果從高空裡墜落下來,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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