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瞌的眼眸驟然睜開,璀璨如螢火,卻罩著一層寒冰。名為堅決的神色在眼底匯成河流,洶湧磅礴。
邪靈叫囂著,卻沖不開雙龍的枷鎖。火星與暗影的碰撞,掀起一陣陣熱潮,充盈在天地間的寂合與湮滅的氣息讓人心頭一滯。
眼看著古界玉碟升上空中,邪靈的反抗越來越猛烈。那猩紅的眼裡仿佛要噴出血來。
凰冰瞥了它一眼,眼底划過一絲暗沉。她低垂下頭,眼中的冰冷毫不掩飾。
這一眼,恰被冥希辰看見,心裡陡然生出一抹恐慌和不安。他這一分神,維持雙龍的金焰便脫了控制。邪靈本就在尋找突破口,這會兒更是伺機而動,冥希辰的分神正好給了它有機可乘。
驟然濃郁的暗影差點將那赤金雙龍衝破了去,連著冥希辰也受了影響,被那強猛的衝擊堪堪震得後退一步。連忙穩住心神,再次將精力集中在雙龍之上。然而,他的心裡擔憂著凰冰,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再也不能心如止水,險些又著了那邪靈的道去。
只見古界玉碟穩穩地停在半空中,表層之上散發著瑩瑩的光輝。凰冰仰頭望著那玉碟,身體猛地向上飛去,與玉碟齊平。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玉碟的中心。垂眸看了眼下方還欲掙脫束縛的邪靈,和已然有些力不從心的冥希辰。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再抬眸之時,眼中已是一片冷沉。
早已下定了決心,清明的眼眸瞌上。一瞬間,在她的身上,紅光與白光交錯浮現出來,半邊純淨的如同天使,半面暴虐似修羅。那便是掌控著生與死的力量,世間獨一無二的。
地面上,樓迦看到這一幕,便明白了凰冰要做什麼。輕嘆一口氣,掩去眸中的複雜之色。到最後,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不管是經歷了多少個千年萬年,終究還是要走出這最後一步啊。
似有所覺,冥希辰抬頭看著空中的那人,有一種衝動,想要把她拽回來。然而,他卻怎麼也走不出那一步。儘管凰冰閉著眼,但他卻總覺得她是在看著他的。那目光淡然得決絕。他知道,她不允許。
這一刻,誰也不知道他要使出多大的力氣,才能說服自己放棄心中的想法。那個人,身在光幕之中,身影模糊,仿佛隨時都可以消失不見。那個人,是他最大的牽掛啊。
可是,不能。
他這一恍神,讓那邪靈又鑽了空子。暗影再度襲來,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赤金流火顫抖著,隱隱有著消散的趨勢。
噬魂金焰原本就是靠著他和凰冰兩個人來維繫,而如今,他一人維持,卻還分了神。噬魂金焰的作用也就大大的削弱了。
邪靈那一掙,讓原本就已經不穩定的牢籠一點一點腐朽崩潰。
冥希辰的眼中充斥難言的苦澀和不忍。卻不能看著近在眼前的事情功虧一簣。一隻大掌拍在他的肩上,他轉頭看到,是樓迦在幫他穩固心神。
噬魂金焰現如今只有他一人能控制,別人是碰不得半分的。那丫頭要開啟古界之域,也不是一瞬間就能做到的。在古界之域開啟之前,他們只有幫助冥希辰,以噬魂金焰束縛邪靈,爭取一點時間,不讓事情向更壞的方向發展。
然而,顯然不能低估凰冰對於冥希辰的影響。樓迦感覺得到,冥希辰的心神極為不穩定。照這樣下去,恐怕還沒撐到丫頭將古界之域開啟,那邪靈便要突破牢籠而出了。是以,他將自己的力量過度到他的體內,來幫助他。有了他開頭,其餘的人也紛紛效仿,統統將力量通過冥希辰作用到邪靈身上。
冥希辰到底還是做過王的人,一瞬間明白了他們的用意。正如此,他的心情才更加複雜。但是,快要掙脫的邪靈容不得他想別的,立馬投身於戰鬥當中。
縱然心中有萬分的擔憂,卻也知道此刻該做的是什麼。他知道她想保護所有人,所以,他會幫她。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這些變化,光幕之中的人輕斂的眉舒展開來。白與紅從她這裡分離,又在她這裡融合。到最後,已不是兩種涇渭分明的顏色。明明是兩個極端的代表,卻奇蹟的交融,安然無恙。
混合的流光順著她的指尖盡數流竄進古界玉碟之中,玉碟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當生與死的奧義融匯在一起,那開啟古界之域的鑰匙便形成了。
剎那間,仿佛曇花奮力綻開的一刻,煙火炸響的一時。所有的聲音都不復存在,所有的色彩都失了意義。天地之間,只餘下那一片乳白,瑩潤卻激烈的擴展開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回不了神。樓迦的心裡是激動的,若不是此刻手中有著更重要的事情,恐怕他都要手舞足蹈的跳起來。古界之域,真的是古界之域啊!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古界之域與他的距離僅僅幾步之隔。
那乳白的光暈便是古界之域的入口,還未靠近,就感受到一股來自遠古的氣息。靠近它,身體也漸漸失去了力氣。世間萬物,有什麼能在混沌面前還能抬得起頭的呢。
所有人都在興奮,卻只有冥希辰深深蹙起了眉。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仿佛受到了壓制,不過好在邪靈也一般無二。他們隔了段距離都是這個樣子,更別說是處在風暴中心的凰冰了。
然而,凰冰看向他們的眼神卻像什麼事都沒有一般。那人唇角輕啟,似乎說了什麼。
冥希辰壓下心頭那股濃濃的不安,再次提起力,又一次加固了噬魂金焰困住邪靈的牢籠,向著界門處推進。這,是凰冰讓他做的。
邪靈不斷地掙扎,血紅的大眼裡終於出現了驚恐。它是永生的,那是因為這世間總有怨與恨。但古界之域,混沌之間,哪裡會有怨恨呢。是以,它才用盡伎倆抹殺凰冰。而如今,它最恐慌的東西就出現在它面前。他們的意圖它哪裡會不知。不,它不能進去,不能!
邪靈奮力一搏,想趁著混沌的壓制從冥希辰手裡逃出來。四散的暗影浮沉,似要把這天地之間再一次布籠死亡的氣息。但它似乎忘了,混沌壓制了噬魂金焰,也同樣壓制了它。它那看似奮力的掙扎,充其量不過是小打小鬧。
界門的光暈不斷靠近,那抹黑色在乳白的光暈里扭曲掙扎,伴隨著撕心裂肺的不甘和怨憤。界門一點點縮小,冥希辰忽然瘋了一般朝著界門狂奔而去。
「主子!危險!」
身後的呼喊充耳不聞,他只是向前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他終於知道心中的不安和恐懼是為了什麼。他看見,在即將消失的光幕里,凰冰的身影淡白如紙一般。她的眼神淡的幾乎尋找不到,也不知是望著哪裡,只是依稀從她蠕動的唇瓣分辨出兩個字「再見」。
再見?她要去哪裡?
冥希辰心中害怕不已,然而,他終究是慢了一步。仿佛刻意與他作對,在他接觸到那界門之時,光暈倏地盡數收斂,竟是堪堪從他指縫溜走,一絲不剩。嘶吼和壓迫在一瞬間戛然而止,所觸及到的只有那冰涼的玉碟。
她,她呢?她被帶進了古界之域中。
縱然打敗了邪靈,卻沒人能生出一絲欣喜。
冥希辰的指尖有些顫抖,玉碟的溫度仿佛連他的心也冰封了起來。
樓迦望著那浮於空中依稀還散著光暈的古界玉碟,難言的滋味更甚心頭。空氣里靜的讓人害怕,十幾雙眼睛緊緊盯著玉碟,一點細微的變化也不放過。
冥希辰的眼裡忽然閃著希冀,玉碟又亮了!她要出來了,一定是她要出來了!
一如方才古界之域打開時那樣,玉碟上綻放出璀璨刺眼的光芒。就在每個人都無比激動的時候,玉碟砰地一聲炸開,決斷的粉齏四散,真正的消散無形。
良久的靜默之後,樓迦終是長嘆一口氣,不再看冥希辰那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一次,是真的.......丫頭和古界之域一起,湮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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