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眼神比他更賊,一眼就抓住了初九目光注意的東西,微微一笑,把劍柄上的黑巾扯下來,抖了抖:「你在看這個?」
初九不動聲色,反問道:「這是什麼?纏在劍柄上有甚含義?看著不是十分吉利……」
那年輕人一臉含笑:「我家有個親戚誤入歧途,好好的正當軍戶不干,卻入了什麼殺手行當,還要拿這個東西跟一個同行碰頭,我把他教訓了一頓,他也不肯吐露更多,我只好自己出來守候著,看看會不會有蠢貨自己撞上來。」
初九面色不變,點點頭:「你家那個親戚還真是不濟事,這等私事都能被人抓住,活該被你教訓,我想他那個同行應該不會這麼蠢……」
「那可說不定……」年輕劍客搖頭,拋掉手中黑巾,輕撫手邊劍柄,含笑依舊:「我這人一向有個習慣,寧殺錯,不放過。當然,有時候也很好說話,我對那殺手行當很感興趣,只要有人幫我打個掩護,讓我冒名混入進去,我定能與他好好相處。」
初九輕咳一聲:「其實你猜的一點沒錯,我最近確實是囊中羞澀,想要到這劍棧之中混口飯吃,只是還抹不開臉面,而且怕人欺我臉生,我看你的確很好說話,要是覺得這個行當真不錯,到時候別忘了叫上我。」
劍客笑眯眯地點頭:「看你我著實投緣,也別等以後了,不如現在就結伴走吧,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親近親近……」說話間,站起身來,一手提了劍,一手就過來抓初九臂膀。
「我還有事……」初九一閃身躲開,見他後續變化接連跟上,變抓為撈,後力不衰,隱約暗藏變化,明顯不懷好意,出手就不凡,不得已,捏了手刀斬去,斷他後續變化。
雙方手法變化,一連拆解了七八次,劍客低笑一聲:「中看不中用。」手法再變,不再抓他,改捏了劍指,截他脈門,劍術精奇,盡皆點穴截脈的路子。
初九的劍術還太過粗糙,沒有這般精巧,敵他不過,索性破壞了默契,不再與他切磋,把手一圈,使『三三手』,單手聚勁發力,一拳擊出,破了他劍術,轉身就走。
「小小年紀,竟敢跟我比拼功力。」
劍客一指追擊,帶著銳利勁風,直逼初九背心,初九早有防備,手腕一翻,短劍在手,返身就是一劍斬去,隱約白露劍式『鴻雁來』,那年輕劍客識得厲害,一時間空手不敢接下,只好硬生生止步。
「說了我還有事,下次再跟你親近。」
初九甩下一句話來,腳步飛快。這裡離城門本就不遠,城門口有衛兵把守,一般人不敢胡來,出了城,回頭看去,見那個年輕劍客正在城內站定,遠遠抱著劍朝他笑。
「這人劍術好,功力強,陰魂不散,被他纏住可不得了,須要儘快跟倉義匯合,憑倉義的本事,該能敵他。」
出了城,還有民居鋪子,蔓延十餘里,再往前就是一馬平川,毫無遮掩,只偶爾一些山莊田莊點綴,初九奔到半路,回頭看了眼,沒看到那個年輕劍客,鬆了口氣,轉身再跑,眼角餘光隱約捕捉到前方道旁一株數上有衣袂飄動了一下,開始也沒太過注意,奔到樹下抬頭又看了一眼,頓時嚇的一個激靈。
只見樹叢枝葉間,正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被初九發現,探出頭來,正是他邋遢劍客,尷尬笑道:「沒藏好,被你發現了。」
「你繼續藏好,我就當沒看見你。」初九乾笑兩聲,拔足飛奔,此處離的出雲莊也不遠了,只要再往前奔一段路,打鬥起來,喊一嗓子,就能叫來一堆人圍攻。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兩個人捉迷藏,不能耍賴,我也不欺負你,接下來就該你跑,我來抓你。」
隨聲話音落下,劍客從樹上躍下,蒼鷹一樣撲擊下來,初九故技重施,短劍從袖中吐出,施驚蟄劍式『鷹化為鳩『,短劍化作一道寒光,或削或斬,無跡可尋。
這一路劍式本來以為沒有練通,摸不著規律,此時臨敵使出來,卻是恰到好處。
初九也定下心來,既然不能跑掉,那就痛痛快快斗上一場,順便磨練劍技,即使不能取勝,也定不能讓敵人小看,隨口胡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劍客剛才在城內吃了虧,長了記性,此時出手就是全力,凌空拔劍,一劍刺向初九劍光的空隙,正好被初九『鷹化為鳩』的一個突兀變化格開。
錚的一聲金鐵交鳴,初九腳下虛實互換,走的是三三手的步法,卸去部分勁道。
這一門三三手最擅蓄勢,講究含而不發,被他琢磨出一些聚勁發力的法門,此時擺開架勢,兩足一虛一實,前後互換,也合卸力之道,正好彌補了內功不足。
「我新悟出的三三手架勢,果然最適合在戰鬥中進步,正好以三三手為爐,把新近所學納入體系。」
一招之內,就把犁地天與三三手融合使用出來,讓初九信心大增,短劍使開,以犁地天劍式為攻擊手段,以三三手架勢卸力發力,與年輕劍客鬥起了劍術,要把一身所學歸於一爐。
「看你能接我幾招……」
劍客一劍在手,一掃散漫與憊懶,每一劍都指向初九要害,都被初九使用犁地天各路絕技胡亂破去,再以三三手化解勁力。
十來個回合過去,初九都沒摸清楚這年輕劍客的劍法路數,只知他劍法中暗藏精巧,又極精準,仿佛經過千錘百鍊,普普通通的一劍初九都不敢大意,出手全是犁地天絕技。
驚蟄、春分,穀雨、清明,部分劍式交替互換,幾乎使了個遍,剩下的秋分、冬至、小寒、大寒都只能用來唬人,還不敢運用於實戰。
知道對方定是已經看清了他的底細,要在幾招之內決出勝負。
好在初九對自己的底細也多了許多了解,劍法一變,不再拘泥於劍路,把犁地天做到有的放矢,三三手開始借力打力,一手春分『玄鳥至』劍陣使的洋洋灑灑,漸漸有了些少年高手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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