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烏雲盡散,西方天際夕陽潑灑,雨後的雲霞美的如夢似幻,背面越秀山隱隱可見起伏輪廓,想像力豐富者都可在腦海勾勒出那雨後,山林濕潤,夕陽灑照,晶瑩閃亮的景象。
李閒便於這等時候從廡下邁步而出,踏上官舍院中的小路。
寧道務勿部昕一干人都知道他這是在思考,作詩,便都在原處看著他,靜靜等待。
「泉壑帶茅茨,雲霞生薜帷。」遙望天空彩霞,李閒在院中小徑站定,喃喃吟誦出首聯兩句。
在寧道務一干人聽來那絕對是經過藝術加工的,泉壑帶茅茨,貌似與李閒這官舍不相干,但雨後那種感覺倒也的確有些相像,只是這兩句並無特殊,不知後邊會如何。
李閒這時繼續吟道:「桂憐新雨後,山愛夕陽時。」說話時他的目光看著院中那株在風雨後傲然挺立的桂樹,桂憐新雨後,山愛夕陽時,寧道務一干人不自覺便喃喃復誦起來。
這意境太美了,也太貼切了!
「閒鷺棲常早,春花落更遲。家僮掃蘿徑,今與故人期。」
詩句收尾,李閒卻是回身沖寧道務一干人欠身施禮,整首詩最經典的便是頸聯兩句,頷聯尾聯相對失色,但卻與寧道務、許神醫一干故人重逢相貼合,寧道務等人聽來自是頗多觸動,紛紛在嘴裡默默回味。
不用說,對他們而言這首詩已經是足夠好,足夠傳世的了!
對李閒而言,這首抄自大曆十才子之一錢起的詩,相比真正千古流芳的詩詞,差距甚遠,他又改掉其中幾字,好與此時的場景相應和,只要能應付過寧道務他們便足夠了。
寧道務幾人顯然是滿意了,但卻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容易應付過,寧無瑕便眉頭微蹙:「人家只喜歡桂憐新雨後,山愛夕陽時這兩句,不過還是不如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寧無瑕還想說下去,李閒趕忙上前,湊在她耳邊低語了兩句話。
寧無瑕這才點頭道:「你答應的可別忘了。」
李閒點頭,心下不免慶幸,無瑕仙子素來隨心所欲的行事,她剛才正想說這詩她不滿意,要李閒再做一首,李閒可不想絞盡腦汁再去抄一些二流詩詞,便私下對他說找時間把問世間情為何物的全詩補全,送與她,寧無瑕這才作罷。
話說寧無瑕的直覺絕對敏銳的不可思議,元好問那首《摸魚兒雁丘詞》,在李閒看來絕對是經典之作,問世間情為何物便不說了,還有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等等等等,總之這首詞是不可多得的寫男女之情的佳作,相比錢起這個以寫離別詩應酬詩,充其量與現在的宋之問沈佺期一個檔次的傢伙,的確不可同日而語。
當然,把這首詞送與寧無瑕,李閒還有幾分期待,這位與塵俗情事似乎絕緣的仙子,不知道聽完全首的雁丘詞會作何感想?他會像凡俗間的痴兒女一樣,也覺得歡樂趣、離別苦,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嗎?
李閒很有幾分期待。
許神醫求詩一事總算支應過去,一眾人回到廳堂,李閒便把話題轉回到馮大慶的案子上。
雲氏兄弟對此又是滿心的愧疚,李閒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們,他們私下裡卻還想著幫舊主,而李閒非但不怪他們,還撕毀了部曲的身份文契,之前他們也與寧道務表白了心思,自此以後他們將全心全意的追隨李閒,儘管沒有了部曲的身份限制,但他們心裡認定了李閒就是他們的主子!
這時李閒又談起馮大慶案,老二雲雷道:「大人,是我們調查不力,您責罰我們吧。」
李閒笑著擺手,「這事我說過你們做得對,至於調查,還有時間,無須自責。」
雲氏兄弟更覺愧疚,老三雲雨忽道:「啟稟大人,雖說屬下精力有些分散,但在李千里和胡萬生身上還是查出一些事情。」
李閒升起興趣,問道:「雲三哥查到什麼了?」
雲雨道:「其實只是胡萬生仕途升遷的一些事,胡萬生原本只是嶺南本地的豪戶,不知用什麼法子攀附上了李千里,開始李千里還只是把他弄在功曹衙門當一個小小曹府,誰知不過一年功夫他便把前任功曹頂走,堂而皇之取而代之。在李千里的幾個心腹當中,胡萬生是最得李千里信任和倚重的,四海行在別駕府有眼線,最常發現的便是李千里私下與胡萬生見面,這卻是瞿世讓還有以前的何靑裘都極其羨慕但百思不解的!」
「原來如此。」李閒點點頭,「胡萬生能從流外小吏一躍成為流內的七品功曹,心機手段絕對不容小瞧,不過這少不了要有李千里的支持,李千里對他如此信任倚重,若說沒有特殊關係,不合常理啊。」
勿部昕顯然對此有些了解,說道:「這點我倒是聽說過,據說是李千里剛到廣州就任時曾到胡家的家鄉遊玩,在那結識了胡萬生,胡萬生是傾家蕩產打通了李千里的關節才能有今天的地位,不過這都是官面上的謠傳,李兄聽聽也就是了。」
李閒深以為然,若只是利益的結合李千里不可能對胡萬生如此信任,他斷定他們之間還有別的事。
雲雨這時又道:「對了大人,還有一個發現,就是李千里和胡萬生都對風水一道頗為篤信,早先有個叫李嗣真的流放官員是兩人家中的常客,後來李嗣真失蹤,聽說兩人還私下裡派人尋找過,只是沒有找到,才作罷。」
「李嗣真!」李閒精神一震,目光不自覺望向勿部昕。
勿部昕也是面露喜色,說道:「看來李兄猜得沒錯,這個李大人是個十分關鍵的人物啊!」
李閒有些坐不住了,「勿部兄,李嗣真現在在哪裡?」
勿部昕道;「我是在岡州一個專門用罪囚採鹽的鹽場找到的這位李大人,高延睿對他不光看守的嚴,還很是虐待了一番,此刻正在我府上休息調理,李兄要見他隨時都可以。」
李閒迫不及待的起身:「那好,咱們現在就去見見這位李大人,對他,李閒也是仰慕已久了。」
勿部昕自然沒意見,兩人正欲離開,便在這時,平兒忽然慌亂的衝進廳堂,看到李閒,矍然道:「少爺,快,那小妹妹的哮症又犯了,她快不行了!」
李閒色變,毫不遲疑道:「許神醫,有勞您快去看看!」
許神醫自然當仁不讓,一干人便呼啦啦向臥房涌去,小姑娘雖是微不足道的一個人,但實際卻牽動了他們所有人的心。
救不下那小女孩,那之前他們衝動的冒險便等同於一無是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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