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的猛,去的也突兀,驟然一陣風過,雲散雨收,天地復歸平靜。
李閒、勿部昕和許神醫來到廡下,一邊說著話,一邊欣賞雨後庭院中零落但別有韻致的景象。
「可惜桂樹未開,不然空氣定然更加的芬芳。」勿部昕喜歡庭院中的桂樹,他那官舍也有一棵,可惜未到開花時,不免遺憾。
許神醫則道:「無需桂花香這氣息便足夠清新了,卻是奇怪,不知為何每次雨後呼吸到的感覺都那麼的暢快舒服。」
李閒笑道:「那是因為大雨沖刷掉了空氣中的灰塵,讓世界變得乾淨了,這世界也和人一樣,都需要不定期沐浴一番,不然便骯髒醜陋的不像樣子了。」
勿部昕和許神醫都覺這話還有更多的隱喻,點點頭,沒有發表評論。
這時寧道務與芸娘還有雲氏兄弟正在廳堂里說著話,經過之前的事,他們需要一些空間讓情感和理智都恢復下來,李閒幾個便是給他們騰出空間,才來到廡下說話。
寧無瑕自然是一直跟著李閒的,但從不說話,許神醫和勿部昕開始還覺得尷尬,但之後不知為何就漸漸把她忽視掉了,就仿佛沒有她的存在,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寧無瑕這樣的女子,按說沒有人可以面對時忽略掉的,不過兩人也沒多想,相比寧無瑕,與李閒談事情才更重要。
勿部昕便道:「這次也是李兄運氣好,虧得我及時從岡州回來,想再回想一下都令人後怕,若我回來的晚了,或者邵曹府沒有去找我求助,再或者馮家叔父沒有因事來廣州,總之李兄這次魯莽了!」
許神醫也捋須道:「李大人確實魯莽了,老朽聽後都覺得擔心,這樣衝動不似李大人的為人呢!」
李閒知道兩人在關心自己,笑道:「有些時候,有些事,不衝動便不是男人了,不過經此一事我才知道自己實在太弱小,太弱小了,只能看著寧大哥他們為保護我戰鬥,我卻幫不上忙,唉。」
勿部昕道:「李兄的長處不在武藝上,習武是要自幼便開始的,這點李兄還是莫要自責了。」
許神醫也點頭。
如同隱形般的寧無瑕忽道:「有機會我帶你去見師傅,讓他傳你服氣法,不過我想你真正想要的不是這個。」
李閒身軀微微一震,望向寧無瑕,那張絕美容顏上點漆般的眸子仿佛平靜的湖面,能倒映出他內心中的所有不為人知的隱秘。
寧無瑕沒說錯,勿部昕和許神醫誤會了,李閒並非是為自己不會武功,不能親自參戰而懊惱,他真正懊惱的是沒有足夠的實力保護心愛的人和知己好友,閻森羅不過是楊重雋的一條狗,卻敢對他和寧道務這樣的官員下死手,憑什麼如此肆無忌憚,是因為他們掌握著足夠的權力,可以在嶺南為所欲為,馮君衡能讓這樣的閻森羅知難而退,更是因為背後有馮家這棵大樹。
如果說在此之前李閒還並未將權力看的太重,那經過閻森羅這件事,知道連寧道務都保護不了心愛的女子,還得芸娘委身於人暗中謀劃幫助他,李閒便深刻的意識到,在這個時代,便是想要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也是有所不能的,更別說自己根本不可能無視那些醜惡的事情,如此一來,自己真正需要做的,真正必須要擁有的東西,也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李閒沒想到寧無瑕會如此敏感的察覺到他的心思,這莫非也是仙女的超能力!
將視線不舍的從寧無瑕臉上移開,李閒轉而對許神醫道:「許老,倒是勞煩您老從韶州趕來,卻是辛苦了,李閒感激不盡。」
許神醫擺擺手道:「李大人說哪裡話,你的事情老朽怎都要盡全力幫手的,現在像你這樣有能力又正直的官員實在太少,老朽不幫你還是人嗎!」
勿部昕聽了不免感動,說道:「許老您真是太讓人敬佩了,李兄無論如何都得謝謝您,是不是李兄!」
李閒自然點頭,許神醫這般年歲,不辭辛苦來廣州,只為幫自己,這一番愛護之心他無法不感動,正要再次表達感激之情,許神醫的神情突然一變,竟是沖李閒腆起老臉道:「那個…李大人,老朽從韶州趕來其實還有一事相求,就是,嘿嘿,你能不能再吟上兩句詩,老朽想記下來留給後人以作傳家寶,嘿嘿嘿嘿。」說完這老神醫很有些赧然的笑了起來。
勿部昕心頭剛升起的那點敬意立馬煙消雲散,不過對許神醫的請求他還是有幾分驚訝的。
「許老想求李兄吟詩?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啊?」勿部昕雖出身武將世家,但這時代的大風氣便是重詩文,自稱粗人的勿部珣亦經常吟詩做賦,品評他人詩文,勿部昕更是文武兼修,文辭一道雖不敢說精擅,但品鑑欣賞卻自認很有鑑賞力的,於是聽許神醫說出要將李閒的詩留作傳家寶,不覺有幾分懷疑,目光便望向李閒。
李閒也沒想到許神醫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苦笑道:「許老莫高抬我了,我哪裡會做什麼詩啊。」
許神醫一聽這話不依了,「李大人如何如此自謙,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這不是李大人脫口而出的佳句嗎?其實老朽原本不想提這唐突的要求,只是李大人剛剛經歷險境,萬一以後再衝動出什麼事情,如斯精彩絕艷的才學若沒有傳世之作,那便是暴殄天物啊,李大人,求你成全老朽這心愿吧!」
這下不光勿部昕、李閒傻眼,連可以淡化自己存在的寧無瑕都美眸放光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人家喜歡這個,以前沒聽過,你好像真的會作詩呢?」她眨巴著大眼睛望向李閒。
勿部昕咂摸一會這兩句詩後,尤其感同身受,讓他想到了自己與唐心坎坷的情路,亦道:「李兄,如此高妙的詞句,許老沒說錯,如斯才華,若無傳世之作,絕對暴殄天物,你便如他老人家所願來上一首吧。」
這時寧道務、雲氏兄弟和芸娘也一併出來,恰好聽到勿部昕的說話,寧道務道:「沒錯賢弟,你可是經常出口成章,我老寧每次都覺得只是片言只句都足以流芳百世,就別拿捏了,今兒個適逢其會,必須給咱們來首詩以作紀念!」
寧道務這一說話,其他人便更是響應,李閒一臉苦色,倒不是他不能作詩,實在是不想抄襲那幾位流芳百世大詩人的佳作,盛唐的詩酒風流若因為他的抄襲而有損減損,對他這個曾經的心儀仰慕這兒樣,是不願見此的。
勿部昕顯然看出李閒的顧忌,火上澆油道:「李兄,實話告訴你,李嗣真我在岡州找到了,你今天若不來上一首詩,我便不讓你見他,你看著辦吧!」
這傢伙已然是威脅上了。
李閒見眾人均是一副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便連無瑕仙子也是如此,身為男性那點虛榮也不容得他在這種時刻掉鏈子,於是他看看天空和雨後的大地,靈機一動,心說:「大不了不用那幾位大詩人的,一些小蝦米的佳作,抄襲一下,也不會影響什麼的。」
嘴上道:「好吧,苦吟非是吟詩之道,須得因時應景有感而發,方能寫出好詩,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大家如此相逼,那我便以今日這場大雨為題,作上一首詩,拙陋之作,你們可勿要笑話。」
許神醫雙眼放光,激動的鬍鬚都發抖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李大人果然高才,絕才,便是這兩句就足以傳世了!」
一眾人紛紛點頭,更是覺得寧道務之前所說不錯,李閒果真是不經意間便能出口成章的。
對此李閒也是無奈,只得轉移眾人的注意力,開口道:「那我便吟誦這首詩吧。」
所有人包括寧無瑕均目不轉睛望向李閒,等待一首佳作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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