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器?
眾人又是面面相覷。
時下民間貨幣多用銅幣,金子和銀子雖然值錢,卻都不用於流通,所以銀子大家身上都不常帶著。
見眾人都沒有作聲,棠兒抬手從頭上拔下一支簪子,遞與林錚道:「林錚,我這隻簪子是銀的,可以嗎?」
這簪子約摸兩指來長,簪頭一朵精緻的海棠花,做工精細,惟妙惟肖。
手持簪子,林錚往棠兒頭上望去,除去這簪子以外,棠兒頭上再無其他飾物。
林錚搖了搖頭,將簪子交還給棠兒,笑著說道:「這簪子精緻無比,一朵海棠襯得棠兒姑娘人比花嬌。這麼好的簪子,可不能給我糟蹋了,使不得。還有人有嗎?是銀的便成。」
王二掙扎著撐起身子,從身上掏出幾塊碎銀,顫顫巍巍地想遞過來,張二礅連忙接過,隨手遞給林錚。
「林錚,這幾粒碎銀可行?我正打算熔了,給我家婆姨打個飾物。你若用得上……拿去吧。」王二的聲音因為方才哀嚎了好一陣,竟有些啞了,看林錚的眼神也沒了先前的兇惡,倒有些期待。
見他神情悽慘,屁股開花,林錚一時也覺得這傢伙有些可憐。報以一笑,便從中挑出一條形狀狹長的銀條,將其餘的碎銀重新還給王二。
眾人都不知道林錚拿銀子做什麼用,都好奇地看著他。只見林錚蹲下身子,在地上瞧了幾眼,便將手中的銀條輕輕放在一處空地上。
那空地上早有幾隻螞蟻爬來爬去,其中一隻螞蟻靠近銀子,聞了聞,又用觸手摸了摸,停駐良久。
棠兒早就圍了過來,緊張地盯著這隻小小的螞蟻,等待著有什麼奇蹟出現,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她好生失望。
那隻螞蟻抓著銀子安靜地停了一會,竟然一個轉身,頭也不回地急奔離去了。
又有幾隻螞蟻陸續靠近銀子,但無一不像先前那隻一樣,聞摸一番,一隻只都轉身離去。
一旁的武大奎也看得很認真,一見此景,忍不住嗤笑一聲道:「馬鞍呢?馬鞍何在?」
「急什麼?會讓你吃的,放心吧!」林錚說著瞪了他一眼,「方才那幾隻螞蟻說了,在野外發現大批銀子,但只有它們這幾個,根本搬不動這銀子,所以現在全都回去叫兄弟去了。螞蟻們有福同享,有橫財自然要喊上兄弟們一起發財!」
眾人聽得紛紛咋舌,這個林錚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也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連方才一直看好林錚的劉管事也頻頻搖頭,這也難怪,林錚所言,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荒唐!荒唐至極!螞蟻怎會說話?又怎會喜歡銀子?」武大奎想也不想便叫起來。
趴在地上的王二突然接話道:「螞蟻……螞蟻真會說話,林錚便能聽懂!」
這話真真假假,半真半假,由王二一個外人說出來,眾多家丁紛紛點頭作證,武大奎一時有些愣住,不由得也半信半疑起來。
只有棠兒和張二礅知道螞蟻說話的內幕,張二礅傻乎乎的還沒反應過來,但棠兒聽到這裡,反而更替林錚捏了把汗。
螞蟻說話既然是假,那螞蟻偷銀必然也是假的,林錚啊林錚,再這麼鬧下去,這場面可怎麼收得回來啊?只怕今日,林錚是吃定那副馬鞍了!
「快看,好多螞蟻!」不遠處,一條石椅旁,半蹲著的劉管事突然驚呼一聲。
他方才見螞蟻轉身急奔離去,竟是留了個心眼,一路跟著那幾隻螞蟻,想看看這些小傢伙們到底要到哪裡去。
這幾隻黑蟻未作任何停留,像一批帶著前線重要情報的探馬小兵,一路急奔,很快到達石椅之下,陸續鑽進石椅下的一個小裂縫裡,轉眼就不見了。
小傢伙們失了蹤影,劉管事正兀自惆悵茫然,可沒過一小會,竟然有大批螞蟻從裂縫裡蜂擁而出,朝著方才那幾隻小螞蟻來時的路線進發,黑壓壓的像條流動的細線,好不壯觀,著實讓他驚了一把。
「快讓開,快讓開!」棠兒終於看到一絲希望,著急地大叫起來,把圍過來觀看的眾多家丁護院們一一撥開,為地上的小傢伙們讓出一條行軍大道來。
螞蟻大軍果然不負棠兒重望,它們目標明確,直取銀子所在位置,不多時,那條長長的小銀條上便密密麻麻地停滿了螞蟻。
奇了!螞蟻居然對銀子也感興趣?這倒是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什麼螞蟻也喜歡銀子,去叫兄弟一起來發財云云,方才還以為林錚是在瞎說,難道……
竟是真的?
「咋了?螞蟻便不能喜歡銀子嗎?我老早便看出來了,咱們府上的螞蟻與眾不同,都是些見錢眼開的螞蟻。」見眾人竊竊私語,林錚笑著解釋道。
他指著地上的一隻螞蟻,隨口胡說道:「咯,這隻,賭錢輸了個精光,這隻這隻,沒錢逛青/樓……」
眾人聽得一驚一乍的,原來螞蟻的世界也這般豐富多彩?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
望著地上黑壓壓的一片,武大奎也有些心驚,不過他仔細瞧了幾眼,隨即方寸大定,兀自笑道:「林錚,別得意得太早,我倒要看看,你的螞蟻大軍是如何將銀子運走的。哈哈哈……馬鞍呢?」
棠兒被他說得眉頭一皺,咬著嘴唇看了林錚一眼,輕嘆道:「是啊林錚,這螞蟻再多又有何用?這銀條於你我來說,兩根手指稍稍一夾便能夾起。輕輕一擲,便是嬌弱如我,也能擲出老遠,可對於這些螞蟻們來說,卻是不啻於千均巨石。」
劉管事也點了點頭,隱有憂色道:「是啊林錚,葉子,米粒,魚刺……這些物件螞蟻能搬走那確是真的,老朽活了一把年紀,這些也曾一一親眼所見,可若說這銀子螞蟻也能搬走,老朽是決計不信的!」
林錚卻一點也不擔心,神秘一笑道:「多說無益,看看便曉得了。」
「看?便是再看上一百年,螞蟻也搬不走銀子,小子,你還是認命吧!」武大奎惡狠狠地說道。
棠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地上的情況,看了許久,那銀子還是一點點挪動的情況都沒有,忍不住心裡又犯了愁。武大奎眼看著咄咄逼人,她正想著等會兒如何開口替林錚求情,卻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但又不敢肯定。思量了許久,終於小嘴微張,問道:「大家看,這銀子……是不是比方才小了一些?」
經她這麼一說,那些已經失望站起身不停搖頭嘆氣的家丁們紛紛又蹲了下來。
可不是,這根銀條,好像……好像真的比方才小了一些耶!
這其中的變化非常細微,不瞪大了眼珠子認真查看,根本看不出來。
「銀子真的變小了!」
「莫不是被這些螞蟻們給吃了吧?」
「讓開,都給我讓開!」趴在地上的王二強忍著屁股上的傷痛,激動地大聲喊著,撥開人群,使勁地朝事發地點擠進來。
他一雙眼睛張得老大,緊緊貼近地面,一動不動地認真觀察起來。
「這些螞蟻……這些螞蟻正在吃銀子!」王二驚呼起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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