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林錚忍不住在心裡罵道。
望著杜晨風這副垂涎三尺的嘴臉,真想衝上去將他按在地上再踩上幾腳,真後悔方才沒把這小子的蛋蛋給踢爆掉。
大小姐,可千萬別上了他的當!林錚和武大奎,這對冤家,此時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真是難得。
下人們急得不行,傅若蘭面上卻反而平靜下來,欠身淡淡應道:「杜公子,你的心意,若蘭明白。承蒙杜公子錯愛,但這畢竟是若蘭的終身大事,還請杜公子多給若蘭些時日,容我……容我再好好考慮一番。」
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傅若蘭心裡對這位杜公子著實厭惡已極,但嘴上卻不得不客客氣氣。這種人她是決計不會嫁的,什麼考慮一番云云,不過是客套之話,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先幫著農戶們把稻子收了,然後再尋法子應對那些泛濫成災的鱷魚,看看能不能將傅家的損失儘可能的降低。
若是往日,比如上回,她必然想也不想一口回絕,但這個節骨眼上,卻沒有必要為了一時口舌,再生出事端來。
「如此……好吧,那我便靜候傅姑娘佳音了。傅姑娘,那杜某……這就告辭了,請留步。」
杜晨風拱手說完,正待邁步,眼角卻瞥見傅若蘭身後的林錚,忍不住身形一頓,挑著眉毛道:「林錚,你不如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傅府的家丁?本少爺方才明明聽你自己說不是傅府之人,怎的老夫人的說法卻與你不一樣?」
林錚想了想,邪笑起來道:「杜公子,那你也不如告訴我,你爹……究竟是誰?不瞞你說,我是不是傅府的家丁,還取決於你爹究竟是誰。」
杜晨風愣了一下,奇道:「你是不是傅府家丁,與我爹有何干係?」
「有道理!」林錚哈哈一笑道,「那我是不是傅府的家丁,與你又有何干係?你不去找你的親生父親,卻來這般關心我做什麼?」
「你……」杜晨風怒瞪一眼林錚,這小子身手出奇的好,沒想到口齒也是這般伶俐,真是可惡至極。
旁邊的武大奎等人臉上都漲得通紅,竟是強憋著笑意,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個杜晨風碰到林錚,也算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了。
傅若蘭冰冷的臉上也難得的有笑意一掠而過,她怕這兩人又起衝突,連忙道:「林錚,杜公子是客人,莫要放肆。」
她這話便等於承認林錚是她府上的家丁,林錚瞧在她的面上,也不好再說什麼,便自顧自地側過頭去,看也懶得再看杜晨風一眼。
杜晨風討了個沒趣,怒道:「罷了,林錚,你是不是傅府的家丁,都不重要了,咱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見面。相信很快,你我便又能相見,到時候,林錚,你可得悠著點咯……」
扔下一個白眼,杜晨風這才灑脫地一個轉身,帶著樊大熊,施施然離了傅府。
望著他們的背影,傅若蘭貝齒輕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待這一主一仆走得看不見了,她這才嘆了口氣,轉身對林錚道:「林錚,你……隨我來,我有話要與你說。」
她聲音雖不大,卻仿佛有一種魔力,林錚嗯了一聲,不由自主地邁起步子跟在她身後。
傅若蘭蓮步輕移,走得極慢。背影雖美,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惆悵,似乎是有著重重的心事。
林錚放慢了腳步跟在她身後,只覺得她走過的地方,空氣中無不留下淡淡的香味,如蘭似麝,沁入鼻中,撩人心弦。
「這位大小姐雖然有些過於冷艷,但氣質清雅脫俗,有如空谷中一株幽蘭,遺世獨立。身上又有股奇香,正如蘭花含香體潔,入室成芳,若蘭、若蘭,這名字倒是襯她。看來棠兒這小妮子果然沒有瞎說,這位大小姐確實比她更香……」
心裡胡思亂想著,不多時林錚便跟著傅若蘭來到一處書房之中。這一路聞著香味,真是不知不覺就到了,跟美女在一起無論做什麼事,時間好像都過得特別快。
這應該是她平日裡處理公事的地方,除了門口一個丫鬟,沒看見其他什麼下人,甚是僻靜。
木頭格成的書架上,堆著各色書卷。這個時代的書雖然已經由竹簡變為紙質,但還沒有出現後世的雙開本,還是一卷一卷的,看完了便要捲起來。
書卷堆放得整齊有序,一如這傅府的風格。
林錚四下掃了幾眼,書房內除了兩個書架之外,似乎別無長物了,連案桌都像是用了多年的舊物,桌上的紙筆擺放得整整齊齊,看上去也極為普通。唯一值得一說的那方瓷燒的鎮紙,竟是一簇蘭花的形狀,與尋常大戶人家的蹲虎眠龍極為不同,彰顯著主人與眾不同的品味。
但相比起來,瓷的鎮紙在價值上卻大抵不如青銅或是玉制的鎮紙,看不出來這位傅家大小姐還是位相當儉省的人。
「翠兒,你下去吧。」
門外喚作翠兒的丫鬟應了一聲,欠身離去。
傅若蘭適才一直行在前面,進了書房也是背對著林錚。望著她如削的雙肩,修長的身材,聞著她身上隱隱飄過來的淡淡香味,林錚心裡竟有些微微的緊張。
前世雖然也見過不少美麗女子,但這位傅家大小姐氣質如蘭,香氣如蘭,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吸引力,已經將他深深地吸引住。
沉默了半晌,傅若蘭終於轉過身來,開口道:「林公子……」
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叫自己,林錚笑道:「大小姐,你還是叫我林錚吧……」
「方才是因為杜公子在,我才直呼你名字的。林公子,你今日……實在不該得罪那位杜公子……」
提起這事,林錚臉上難免有些歉意,道:「傅姑娘,得罪他並非我的本意,我也只是被迫出手自衛罷了。我知道這樣……不大好,也第一時間向他澄清我不是傅府之人,當時老夫人和二小姐也在場,誰曉得她們偏又……偏又……」
傅若蘭輕嘆一聲道:「那位杜公子向來跋扈,睚眥必報,奶奶和妹妹是怕你形單影隻,遲早得吃他的虧。你若是傅府的人,他自然也會忌憚三分,不敢輕易對你怎樣。」
其實不用她說,老夫人和二小姐的這般心思,林錚自然是曉得的。還有棠兒,那個為他急紅小臉、奮不顧身衝出來的小妮子……想到這些,林錚心裡不由的湧上一陣暖意。
雖然是陌生的時空,還遭遇了一些惡人,可畢竟也有一些善良的人,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向他釋放著善意。
「林公子,你……有地方可去嗎?」
傅若蘭語氣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冰冷,讓人聽不出來她話里的味道。這問題有些突兀,林錚乍聽之下有些愕然,一時間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見他怔住,傅若蘭連忙解釋道:「林公子,你莫要誤會,我並非要……趕你走,只是眼下這狀況……」
「傅姑娘,我今日給傅家惹了禍事,你現在即便是真的要趕我走,也是人之常情,我……我懂的。」
傅若蘭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蠕動,本想解釋些什麼,卻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她倒沒有怪林錚給她惹事,傅家現在正面臨這一年來最大的考驗,鱷災的事情若是無法妥善處理,傅家的實力將會大受打擊。這個節骨眼上,傅家頗有些自身難保的尷尬,哪還有精力騰出手來再去翼護林錚?
照杜晨風適才那個態度,對林錚顯然是記恨在心。若是林錚一直留在傅家,等到傅家式微那日,只怕少不得還得受杜晨風報復。與其這樣,還不如早點在他視線里消失,走得遠遠的,還能得以保全,於林錚於傅家,都是明智的決擇。
「傅姑娘,我生性淡泊,隨遇而安,是走是留,於我來說,皆是無足輕重之事。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倒是要告訴你,那些鱷魚,其實並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般可怕,只要用對法子,完全不是什麼值得一說的問題。」
聽他說起鱷魚,傅若蘭似乎有些意外,眉角輕抬,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官府那麼多人都沒法子,你又能有什麼法子呢?林公子,我稍後吩咐庫房給你支些銅錢,夠你離了巴東縣,儘量離杜晨風遠一些,莫讓他再尋著你。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林錚淡淡一笑道:「這倒沒必要。傅姑娘,我是說真的,鱷魚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般可怕……」
話未說完,一道人影匆忙穿過月洞走入院中,徑直朝著書房走過來,頓時打斷了這場談話。林錚轉頭一看,卻是之前見過的劉管事。
劉管事神色有些緊張,一上來就道:「大小姐,錢家酒樓的錢大牙來了,在外面求見。」
傅若蘭哦了一聲問道:「錢大牙?他來做什麼?劉叔,可曾問清楚他的來意?」
「聽他口氣,好像……好像……」劉管事囁嚅了半天,終於回道:「好像是想收購我們在城中的那兩家酒樓。」
「什麼?」傅若蘭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竟有些慍怒,這些人,消息還真是靈通,一聽聞傅家馬上要落難,便像禿鷲一樣圍了上來,想搶個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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