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邊來的摩爾騎兵看見了村口的葡萄牙人,於是拔刀疾馳而來,準備大打一場。當他們越跑越近時,曼努埃爾意外的發現,領頭的居然是一個老熟人,是在休達一起吃過飯、打過仗的阿卜杜拉王子。
王子見到曼努埃爾也大吃一驚,當即停住馬哈哈大笑,「殿下,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他看了看曼努埃爾身邊的騎兵,「今天可沒有城牆幫你了,你的這點人不夠看哦,」他戲謔地看著有些不安的曼努埃爾,「哈哈,別擔心,我們是老朋友了,今天不打仗。」
聽到號角聲的路易,也終於集結起幾十名騎兵趕了過來,與曼努埃爾並肩而立,毫不畏懼地與摩爾人對峙。
阿卜杜拉王子也一眼看見了路易的馬,心裡暗暗讚嘆,「殿下,怎麼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他的葡萄牙語還是那樣生硬。
路易見王子看向自己的方向,大無畏的回瞪了王子一眼,問曼努埃爾:「這傢伙在說什麼,他想挑戰我嗎?」
曼努埃爾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北非馬林王朝的阿卜杜拉王子,他問我你是誰。」
路易驕傲地昂起了頭,「那你就告訴這個鄉下來的什麼王子,我是尊貴的法蘭西公爵,我的祖先曾經參加過十字軍東征,今天我會親手砍下他的狗頭。」
曼努埃爾只得說道:「這是法國奧爾良公爵,他想和你戰場上見。」
王子點點頭:「是一個勇士。殿下,我剛從海上登陸過來,還餓著肚子呢,今天就不打了,改日我們戰場上見。」
說完,他對手下一揮手,就帶著摩爾騎兵橫穿過村莊,沿著通往格拉納達的道路離去了。村子裡有幾個不明情況的法國騎士試圖阻攔,都被一一砍下馬去。
路易見摩爾人逃跑了,毫不猶豫地帶人追了過去,但是哪裡追得上。不過這絲毫不妨礙法國人回去吹噓他們打跑了幾百名摩爾騎兵。
幾天後傳來了格拉納達蘇丹阿爾·扎加爾率領大軍逼近的消息。費爾南德國王剛把大批軍隊調去圍攻叛亂的貝尼馬克斯城,這下進退兩難了。
費爾南德國王召集了軍事會議,各國將領們濟濟一堂。
國王鎮定地說:「格拉納達蘇丹親自率領的兩萬大軍從我們正面過來了,除了圍攻貝尼馬克斯城的軍隊,我們目前只能集結起一萬五千人,我計劃在此地等待摩爾大軍,選擇有利戰場以逸待勞。」
加的斯侯爵對這個計劃不太滿意,「我們停留在這裡,摩爾人也會把主力集中到這裡,這樣毫無優勢可言,不如留少量軍隊監視貝尼馬克斯城,我們集中力量搶先進攻,在途中攻擊敵軍,打他個措手不及。」
卡斯蒂利亞將領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搖搖頭,「不然,我們留在這裡等待敵軍來攻,可以拖延時間,等待北路的阿爾瓦公爵派出援軍。而且這期間如果能夠很快攻陷貝尼馬克斯城,就可以多出1萬生力軍。」
支持兩種意見的將領們爭吵了起來,外國將領幾乎一致支持加的斯侯爵的意見。曼努埃爾也沒什麼可說的,反正是來打醬油的。
最後費爾南德國王結束了大家的爭吵,決定留在原地等待敵軍的到來。
一回到營地,以路易為首的外國騎士們就爆發了,紛紛叫嚷著要主動出擊。路易首先帶領他的法國騎士拔營了,各國騎士紛紛效仿,一時間到處都是拔營的紛亂場面。
路易騎著「火焰」過來了,這傢伙還真把戰馬當行軍馬騎了,他對看到曼努埃爾沒有動靜,就嚷開了,「兄弟,跟我們一起干吧,騎士哪能縮在營地里不敢出門。」
曼努埃爾尷尬地看著躍躍欲試的手下,又看看喧囂的外國騎士們,只好下令拔營。泥馬這不是作死嗎!人家有2萬人呢,這些外國騎士的軍隊加一起也不過三千人。這些騎士哪裡是軍隊,簡直就是自行其事的烏合之眾。
得知外國騎士們全都拔營出擊了,費爾南德國王沉默了半晌。
「出擊吧,陛下,為了卡斯蒂利亞的榮譽。」加的斯侯爵激動地說。
見國王沒說話,侯爵繼續勸道:「主動出擊應該有勝算的,而且我們不能坐視外國騎士覆滅。」
確實,如果這些外國騎士全都覆滅了,卡斯蒂利亞也難以向歐洲各國交代。即使有風險,這一仗也必須得打,費爾南德國王終於下令出擊了。
路易和曼努埃爾並排而騎,路易一路抱怨著西班牙的生活艱苦,一再邀請曼努埃爾去見識巴黎的奢華。
曼努埃爾真想嗤之以鼻,因為他知道這個時代的巴黎是什麼貨色,哪裡有什麼奢華的生活,大概比明朝的大多數城市都不如。這個時代在歐洲只有威尼斯、佛羅倫薩這些義大利城市的生活才算富裕一些。
「摩爾人!」前面的人驚叫起來,外國騎士們興奮地喊叫著,他們紛紛換上戰馬,開始列陣。路易果然沒有騎「火焰」作戰,他換上了一匹高大的佛蘭德馬,還披上了閃亮的馬鎧。佛蘭德馬出產於法國北部、比利時一帶,帶有歐洲森林馬的血統,普遍比西班牙馬高大強壯,但是速度、爆發力和敏捷性要差一些。
別看騎士們平日散漫,上了戰場全都訓練有素,很快就排好了陣列。各色各樣的旌旗在陣列中獵獵作響,五顏六色的甲冑和馬罩斑斕的交織著,就象彩色的森林。置身其中的曼努埃爾也不禁心馳神往,真是華麗麗的演出啊。
路易驕傲地突在陣前,他意氣風發的在馬上左顧右盼,遠遠地對曼努埃爾喊道:「歷史會記住我們光榮的名字!」
曼努埃爾暗叫晦氣,他可不想「光榮」在戰場上。
對面的摩爾騎兵也只有幾千人,他們剛剛列好陣,路易就大喊一聲:「為了主的榮光,前進!」法國騎士們首先發起了衝鋒,他們象出膛的炮彈一樣沖了出去,一路吶喊著爭先向前。
法國人這一衝,其他人也不願意自己的勇氣被比下去,基督教騎士們的方陣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發起了衝鋒。他們本來就沒有統一指揮,整個戰場上各國騎士都爭先恐後地蜂擁而上。
看著戰場上激盪的場面,曼努埃爾也感到熱血沸騰,這些騎士們雖然鹵莽,但確實是真正的勇士,他們可以被打敗,但絕不會被征服。
一聲令下,葡萄牙騎士高喊著「聖瑪利亞」開始向前衝去,曼努埃爾騎在戰馬「黑騎士」上,沖在隊伍的最前列。
這時,一片弩箭開始從對面飛過來,射倒了一些不走運的騎士。但衝鋒的騎士隊伍沒有絲毫驚慌和停頓,繼續滾滾向前,馬蹄聲踏得地動山搖。
摩爾騎兵同樣毫不畏懼的對衝過來,不過他們沒有料到的是,今天遇到的不再是那些裝備簡陋的卡斯蒂利亞窮騎士。卡斯蒂利亞由於常年戰爭,騎士普遍貧窮,裝備簡陋,戰場上弓騎兵、弩騎兵、標槍騎兵大行其道。
而這些遠道而來參加聖戰的外國騎士,都是出得起錢的,都是自以為武藝高強的。他們穿著最好的鎧甲,騎著最好的戰馬,甚至很多戰馬都披著馬鎧,甚至連不少侍從都穿著全身板甲。這些騎士集合起三千人進行騎兵正面衝鋒,威力是非常驚人的,遠遠超出了曼努埃爾的估計。
而且這裡是一馬平川的荒原,非常適合重騎兵衝鋒,摩爾騎兵的弓弩也很難阻擋他們。
法國騎士首先沖入了敵陣,接著義大利、德意志和葡萄牙的騎士紛紛殺入敵陣,騎士們象漲潮的海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摩爾人的陣列,人數稍占優勢的摩爾騎兵居然一觸即潰被秒殺了。
崩潰的摩爾騎兵開始東奔西逃,各國騎士乘勝一路追殺過去。他們花花綠綠的馬罩和甲冑就象塗在畫板上的彩色顏料,一筆一筆抹去了敵人。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到處都是倒在了血泊里的摩爾人,一大群無人的戰馬在戰場上驚嚇的奔跑。曼努埃爾很希望遇到的阿卜杜拉王子,這次似乎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路易騎在一匹繳獲的白色阿拉伯駿馬上,揮舞著一把真正的阿拉伯彎刀,興奮的大叫著在戰場上跑來跑去,每遇到一個熟人就跑過去炫耀一番。納瓦拉國王大笑著跟在他的後面,手裡揮舞著一面摩爾人的新月旗,就象是路易的跟班。
追殺逃敵的葡萄牙人全都回來了,只見菲利佩提著一大串摩爾人的頭顱,跑過來一把扔到曼努埃爾的馬前,把曼努埃爾噁心得不行。
各國騎士都在忙著整理自己參加聖戰的功績和清點紀念品,吩咐有文化的侍從或僕人記載下來,準備日後回到家鄉去四處宣揚,或者傳給子孫後代,光宗耀祖。
卡斯蒂利亞人也趕來了,費爾南德國王微笑著巡視了戰場,高度讚揚了各國騎士的英勇,他表示對戰果很滿意,仿佛之前的分歧沒有發生,仿佛這場不大不小的勝利是在他的指揮下取得的。
菲利佩的那串摩爾人頭顱有人點過數,有13個之多,於是他迅速在軍營里成了傳奇人物。他在此戰中斬殺13名摩爾騎士的勇名後來廣為傳播,被譽為「十三頭顱騎士」,不時有各國騎士「粉絲」前來拜訪他。
菲利佩也得意的在他的盾牌紋章上,找人繪上了十三個骷髏頭,圍成一圈。其實此戰比菲利佩殺敵更多的騎士也有,但那些人在忙著收集紀念品的時候,菲利佩卻在收集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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